“……!!”
罗一的话,对彭先生来说,就跟晴天霹雳一样,让他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要不是罗一提醒他快跟丢了余三阳,他怕是还在原地愣下去。
没办法,他刚刚想了无数种可能,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包括罗一刚刚说的这种。
哪怕是出村之后,罗一猜测他自己是一个死人,彭先生都没有太过反对,因为这一点,从他没有生辰八字来看,可能性很大。
再加上后来罗一说他小时候,他爹都是用镇尸咒来哄他睡觉,可能性就更大了。
但即便如此,彭先生也只认为罗一是在出生的时候,因为难产之类的原因死的,从来没有想过他是死在罗家寨外面。
虽然都是死,但二者之间的区别天差地别。
一个是自然死亡,这种事谁也控制不了,属于是天灾;但另一种,搞不好就是人祸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事就未免太可怕了。
要知道,大宝的母亲,可是有着人间阎罗之称,谁有那个能耐,在他手里杀人?
而且杀的还是她的孩子!
也正是因为此,所以彭先生之前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只认为是天灾。
毕竟你再怎么厉害,再怎么人间阎罗,也不可能是老天爷的对手。
可现在,罗一却说,他当初的死,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那这个杀了他的家伙,得有多厉害?
彭先生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他很想驳倒罗一的言论,可他想了好一阵,也没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来。
反倒是罗一,开口提醒道:“彭先生,我滴事先放一边,他们快走到河边了。”
彭先生听到这话,这才回过神来,只是他眼前幽暗一片,并不能看到河流。于是他竖起耳朵来听了听,果真就听到了河水哗啦啦的声音传来。
大宝刚刚说的话虽然让他很是震惊,但眼前的事更加迫在眉睫,必须马上处理了,不然就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而且,还是大宝其中一个魂参与的人命案!
要是这事真发生了,那大宝的手里,就算是间接的沾了人血!
这在彭先生看来,是绝对不允许的事!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把他们从河边拉回来?
一时间,彭先生疯狂的转动脑筋,思考着破解之法。但他把自己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个遍,也没找出合适的手段来。
罗一也是,把自己会的本事都想了一遍,结果没有一样能用得上的。
云旆回天虽然可以把他们身上的那些阴人给劈散,但代价就是另一人立刻就死;生火手势对于被一个阴人压或许管用,但这么多阴人,估计无效。
以尸镇尸倒是可以,但罗一在活人身上只用过一次,而且当时村里的那些抬棺人,只被一个小鬼附身,变得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所以才奏效。
现在他们母子依旧是人,只是背上多了很多阴人,不是被鬼附身,所以罗一也不清楚以尸镇尸能不能起作用。
同样的道理,天罗地网也不行。
贺氏追魂棍,四封六闭,七星镇尸,薄纸封伤,一脚开,扎千刀,人遮眼……这些就更不适用了。
水流声越来越大,岸边越来越靠近,再这么下去,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被这群阴人给带进河里淹死了。
“彭先生,有没有办法,把他们身上滴阴人,转移到别个滴身上?”罗一无奈之下,只好问出这最后的办法。
彭先生立刻就明白了罗一的意思:“你是想代替他们,自己被这些阴人压?”
罗一点点头,讲:“这应该是最后滴办法了。”
但彭先生直接就摇头给否决了:“先不讲有没有这种办法,就算有,你被压了之后啷个办?难道你能让自己不被它们带到河里?”
“我可以先给自己滴眼睛上印上一道符咒,让我只在刚刚那一段路中间来回走。”罗一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你就能保证,到时候你看到滴,哈是你自己想看到滴迈?”彭先生一下就听出了罗一这个办法的漏洞。
“……”罗一当即皱眉,没有再言语。
因为他确实无法保证,毕竟那么多阴人,他不确定自己的符咒,能不能顶得住它们的侵袭。
无奈之下,罗一苦笑一声,讲:“但至少,它杀滴那个人,不是别个了撒。”
彭先生闻言一愣,知道了大宝的打算。
他这是打算用自己的命,去替余三阳的命。
如此一来,就算他的另一个魂真的杀人了,也只是杀了他自己,而没有沾染别人的性命。
权衡下来,他的手依旧干净,依旧没有沾血。
但彭先生却是一声叹息,讲:“我晓得你滴意思,但这些阴人明显就是冲到他们两个来滴,你就算想让它们压你,它们都不一定会压到你身上。”
彭先生的语气无比惆怅,显得很是束手无策。
听到这话,罗一也无奈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连小鬼抬棺这种事都侥幸解决了,结果竟然在这里束手无策了。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很快就席卷了罗一全身,让他再一次深刻认识到,自己的本事还是太少太少。
此时的余三阳两人已经来到河岸边,距离河水已经没多远了,但他们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继续朝着河里走去。
而罗一和彭先生,则是听到渡口那边,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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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处,船老板送走了最后那两个讲怪话的客人后,就把船挨着其它几艘船停好,然后就提着两坛从上游带来的好酒,朝着中间那艘亮着灯火的渡船走去。
而在那艘渡船上,此时已经架好了桌椅,摆满了饭菜,坐满了船老板,就等着他这的两坛好酒了。
这是他们的老传统了,每天走完船后,就聚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吹吹牛,以缓解撑了一天船的疲惫。
只是船老板还没坐下,就有人笑道:“今天啷个来啷个迟?路上不好走迈?”
“唉,莫讲了,遇到几个怪人,搞得我撑船都都提心吊胆滴,走得自然就没得以前快了。”船老板抱怨一声,就把酒坛摆在桌上。
立刻就有其他船老板开始给众人倒酒,同时还有人问道:“啷个了,仔细讲讲?”
于是船老板就把今天的所见所闻给大家讲了一遍,特别是那对母子的遭遇,和最后那个细伢子的怪话,他讲得特别仔细。
大家听完之后,都是摇头讲这件事确实怪,但也都没往心里去。
毕竟他们在船上跑了这么多年,什么怪事没见过?自然早就见怪不怪了。
唯有人群中,年纪最大的那位,听完船老板的描述之后,很认真的问道:“老蔡,你哈晓得那两娘母(那对母子)上岸后是往哪个方向走滴不?”
蔡青岩闻言,仔细回忆了一下,讲:“好像是往白岩村滴方向去滴。老杨,啷里了,你觉得有问题?”
杨思明微微摇头,没有回答蔡青岩的问题,而是又问道:“他们之前有没有讲他们住到哪里滴?”
蔡青岩再次仔细的回忆起来,然后只得无奈的摇摇头。
“最后一个问题,那个细伢子,有没有讲,为么子要邀你去客店住?”杨思明再次问道。
蔡青岩依旧摇头:“没讲,只喊我要是遇到奇怪滴事,就往村里人多滴地方跑,不晓得他是么子意思。”
杨思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其他的船老板见状,顿时开口问道:“老杨,啷里了?是不是有么子不对劲滴地方?”
杨思明摇了摇头:“不好讲,希望是我想多了。来来来,喝酒,天塌下来,也有个高滴顶到。”
他这话一出,原来还沉闷的氛围,瞬间就变得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有的船老板已经喝的有点晕乎乎的了,说起话来也开始嘴瓢,惹的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有船老板喝多了尿急,走到船尾解开裤子就准备对着河里滋尿。
但就在这时,这个船老板突然看到有两道人影朝着河边走来,于是一边滋尿,一边回头对船上的其他人讲:“咦?这大晚上滴,啷个哈有人来?”
这人讲完,就转过头来,冲着那两道人影大喊道:“喂,天黑了,不走船了,你们明天早上再来!”
这人喊的声音很大,船上正在把酒言欢的众人都听到了,于是纷纷起身,朝着岸上望过去,然后就真的看到了两道人影。
但那两道人影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还在继续往前走。
船老板们这时都走了过来,然后使劲儿瞪大眼睛往岸上看,希望能看清楚那两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突然神情有些惊慌的说道:“这两个人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哦。”
“是有点不对劲,他们好像不是往我们这边走,而是往河里走滴。”
“这大晚上滴,到河里搞么子?”
“狗日滴,我认出来了,他们是白天坐我船滴那两娘母。”蔡青岩突然一声惊呼,吓得船上的其他船老板都是一愣。
原本喝醉酒的几个家伙,这时也都酒醒了大半,然后纷纷凑上前来,一脸凝重的看着那两道人影。
“狗日滴,这怕不是水鬼找替身哦?”有人压着声音说了句,其余人闻言,虽然都没有应声,但都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老杨,现在啷个办?”
这话一出,船上的几人同时转头看向杨思明。
老杨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那个,见识自然也是他们当中最广的那个。一般他们遇到了什么事,都是找老杨出谋划策,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杨思明闻言,皱眉想了想,然后就招呼大家:“都把撑船滴篙子拿出来,拦到他们前头。都搞快点儿,莫让他们下水了,不然就难搞了。”
杨思明说完,就当先去抽这艘船上的长篙,然后跳上岸,就朝着那两道人影跑去。
其余人见状,虽然也害怕,但却没有一个迟疑的,纷纷跑到自己船上抽长篙,然后朝着那两道人影跑去。
就连喝醉酒的那几个家伙,现在也都动作麻利的像野猫一样,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很快,这一行人就来到了河边,拦在了余三阳母子下河的路上。
“天都黑了,哈来河边搞么子?”
杨思明手持长篙,一声呵斥,但余三阳母子却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杨思明见状,再次训斥道:“天黑了就转去睡瞌睡,莫到这里来害人!我们都是老老实实滴手艺人,你们要是到这里害人,断我们饭碗,就莫怪我们不讲乡里乡亲滴了!”
先礼后兵,杨思明把该说的,都已经讲到位了,要是对方还不领情,那就不能怪他了。
而他这话一出,其余几个船老板立刻就义愤填膺起来。
是啊,要是这两人死在这里,他们以后还怎么在这个渡口做生意?
特别是这两人的死因,要是被传出来是被水鬼找替死鬼弄死的,那他们这个渡口,不出几个月,肯定就会倒闭。
虽然乡亲们有出行的需要,但出行重要,还是小命重要,乡亲们还是拎得清的。
而且因为这种事,上游的好几个渡口都倒闭了,乡亲们宁愿多走一段路,也不愿意去那些出了事的渡口乘船,这几乎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了。
所以杨思明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把这些船老板的愤怒之情给勾了起来,让他们同仇敌忾,目光死死的盯着余三阳母子。
但余三阳母子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朝着他们这边走来,一副今天非下河不可的架势。
“打!”
杨思明也没有半点犹豫,抬起长篙就朝着余三阳母子砸了去,“朝他们滴两个肩膀和两条腿打!”
船老板们闻言,为了保住自己饭碗,没有半点迟疑,抄起手中的长篙,就朝着余三阳母子砸了去。
面对这么多长篙的击打,余三阳母子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继续朝着他们走来。
但走着走着,不知道是被打疼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们突然一声惨叫,然后就怪喊道:“莫打了莫打了,再打要打死人了!”
听到有人开口说话,杨思明立刻制止众人,然后举着长篙,指着他们问道:“你们现在哈要下河迈?”
余三阳母子闻言,顿时一脸的懵:“我们是要进屋烧符水喝,下河搞么子?”
“瞪大你们滴眼睛好生看一哈,这里是哪里?”杨思明几乎是用咆哮的声音说出来的。
听到这话,余三阳母子这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就被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里不断的喃喃自语道:“不是都快走到屋了迈,啷个又走到河边了?”
“鬼晓得你们为么子要走回头路,要不是我们拦到,你们都要下河泡死了!赶紧回去,找个客店住下,明天再转去。”杨思明举着长篙,就像是一夫当关的大将军一样,威武的很。
余三阳母子闻言,吓得冷汗连连,不住的向几位船老板道谢,然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在道谢之后,就转身朝着镇上走去。
只是他们刚转身没多久,就又看到了两道身影,吓得一声怪叫,差点又摔倒在地。
“老杨,他们两个就是我讲滴那个细伢子。”蔡青岩一眼就认出了罗一和彭先生,于是连忙给杨思明讲。
杨思明点了点头,讲:“这两个家伙,应该是有点儿本事滴,肯定是一早就发现了不对劲,所以才喊你去住客店。”
“所以,是我错怪人家了?”
“废话!你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人家没得必要害你撒!”杨思明没好气的回了句,显然是觉得这家伙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彭先生跟罗一也是在窃窃私语。
只是他们的对话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理解。
“彭先生,这也可以?”罗一看着几个船老板,硬生生把余三阳母子给打醒,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震碎了。
要知道,他们刚刚想了无数种办法,结果发现没有一个能用的,结果现在这几个船老板,凭借手里的长篙,就把这事给解决了?
这未免也太扯淡了吧?
彭先生此时也是一脸的懵比状态,但听到罗一的问题后,他还是绞尽脑汁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对罗一讲:“这可能就是穷滴怕横滴,横滴怕不要命滴!”
说完,他怕罗一听不懂,于是又解释讲:“他们靠河吃河,要是这两个人死到这里,这个渡口怕是就要废了,他们自然不会让他们下个下河淹死。但最主要滴,应该哈是他们手里滴那根长篙。”
“那根长篙有么子特别滴迈?”罗一有些不解的问道。
“应该就是普通滴竹子,但因为它们一直泡到水里,撑船滴时候,哈会时不时戳到水里滴那些脏东西,久而久之,这些长篙就是那些水鬼最怕滴东西了。”
罗一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
确实,天天被这些长篙打,还拿这些船老板们没办法,心里肯定早就被打出阴影了。
现在它们又被这长篙打,自然是下意识的四下逃窜了。
它们一逃窜,余三阳母子可不就恢复正常了吗?
搞明白这一点之后,罗一忍不住摇头讲了句:“看来有时候,也不能把事情想得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