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彭先生,也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然后急忙把自己和罗一身上的三把火给扇的更旺一些。
没办法,这些阴人,不仅不害怕他们,甚至还回过头来冲着他们笑,那分明就是在挑衅他们,根本没把他们给放在眼里的神情!
这种情况他以前别说是见过了,就是听都没听说过,这怎能不让他胆战心寒?
所以一直等到余三阳两母子走远后,彭先生这才敢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心有余悸的讲:“狗日滴,以前听讲鬼压人,也只是一个鬼压一个人,哪里见过十几个鬼堆到一起压人滴?”
“这是不是很难搞?”罗一开口问道。
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也没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案例,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但从彭先生的样子来看,估计这事会很棘手。
彭先生点了点头,有些没好气的反问道:“你这不是屁话迈?肯定难搞撒!要是一个鬼压人,我哈可以想哈办法,啷个多滴阴人堆到一起,我是真滴不晓得啷个办了!”
“天罗地网不行迈?”罗一试探性的问了句。
他记得当初狗蛋儿被鬼附身,就是用天罗地网把它给困住的,然后引魂入灵,才把狗蛋儿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用同样的方法?
但彭先生却摇了摇头,讲:“不行。”
“为么子不行?当初狗蛋儿不就是啷个处理滴迈?”罗一皱眉问道。
彭先生讲:“你刚刚看到他们滴脚没,和狗蛋儿当时是一样滴迈?”
罗一闻言,立刻仔细回忆起来,然后就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同:“他们滴脚是脚后跟着地滴,狗蛋儿是脚后跟踮起来滴。”
彭先生连连点头,讲:“狗蛋儿是被鬼附身,那个鬼滴脚是踩到地上滴,所以地上滴网,能够网到它,天罗地网自然就对它有用。
但他们母子,是被鬼压,都是他们自己脚踏实地,那些阴人只是趴到他们身上,双脚根本没着地,所以就算布置了天罗地网,也是网不到它们滴!”
听到这话,罗一这才明白鬼附身和鬼压人的区别。
还好问清楚了,否则下次遇到鬼压人,自己要是还拿出天罗地网来处理的话,怕是要坏事。
也难怪当初在乱葬岗的时候,自己用天罗地网可以拦住那一队黑影,是因为它们也是自己踩在地上。
“那直接打散它们行不行?比如用云旆回天?”罗一再次提出自己的办法。
但彭先生还是摇头给否决了:“鬼压人最怕滴不是它压,因为它压滴时候,只是在慢慢磨人,一边吸阳气,一边折磨他,所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最怕滴是赶它走滴时候,把它惹起火了,它很可能会鱼死网破,然后从那个人滴身上带走一个魂魄。要是处理不好,会把这个被带走滴魂魄给一起处理掉了。
现在啷个多鬼压到他们身上,要是真动起手来,它们只要随便带走一个魂魄,那对母子都没得活路!”
听彭先生这么说,罗一就懂了。
鬼压人,是把他给慢慢磨死,从而达到找替死鬼的目的。可如果有人要强行赶走它,让它看不到希望了,那它大不了就鱼死网破,把被压的那个人也一起带走。
所以如果只是被一个阴人压着,那都还算好处理的,结果现在被这么多阴人一起压着,那就几乎可以说是无从下手了。
“除非,你能一口气,把这些阴人都给劈死!不然就不要贸然出手。”彭先生又补充了一句,而他脸上的神情,则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罗一也不例外,因为现在的罗一,使用云旆回天也没几次,他并不清楚这云旆回天的威力有多大,也自然就不知道自己使出这云旆回天后,能不能一次性把那些阴人都给劈散。
若是能劈散,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但凡漏掉几个,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更何况,余三阳和田桂芳身上都有,就算能一次性全都劈散,罗一也只能劈散一个人身上的阴人,另一个人身上的阴人,还得等下一次的云旆回天才行。
而这中间的间隔,会不会让另一个人身上的阴人鱼死网破?
罗一不确定,也不敢去冒这个险,毕竟,这可是一条人命!
就在罗一纠结的时候,彭先生又突然开口说了句:“但这都哈不是最关键滴。”
“嗯?”罗一疑惑的看着彭先生,不明白这里面还有什么关键的地方。
然后他就听到彭先生继续讲:“最关键滴是,一般鬼压人滴时候,都是一个鬼压一个人,从来没见到过他们母子滴这种情况。”
“为么子?”罗一问道。
彭先生看了罗一一眼,冷冷的问道:“要是你打猎滴时候,看中了一个猎物,你会让给别个迈?”
罗一:“……!”
尽管彭先生没有正面回答,但罗一立刻就想明白了彭先生的担忧。
现在的情况跟进山打猎一样,如果一只猎物先有人盯上了,其他人一般都不会去抢,因为这样势必会发生冲突,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重新找一只猎物更高。
毕竟猎物没什么反抗能力,但是你要跟同类动手,搞不好会负伤。哪怕是最后赢下了那只猎物,也很是划不来。
彭先生刚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余三阳已经被最下面的那个阴人给盯上了,而且它已经压上去了,要是别的阴人还想要来分一杯羹的话,势必会遭到最下面那个阴人的反对。
所以按理来说,余三阳母子的背上,应该就只有一个阴人趴着才对。
也正是因为此,所以大家听到的那些诡异故事里,主角一般都只是被一个阴人给缠着,而不是被很多阴人同时缠着,就是这个原因。
而且在这些故事里,高人处理的时候,一般也都不是用强,而是用一种比较柔和的办法,把那些缠人的阴人给弄走。
除非是遇到实在是冥顽不灵的,这些高人才会出手镇压,但结果往往是被缠的这个阳人,也损害不小,基本上都要养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才能彻底恢复过来。
结果现在他们的背上趴了这么多阴人,跟彭先生以前的见闻完全相悖,这如何不让彭先生胆战心惊?
“为么子会这样?”罗一皱着眉头问道。
“你问我?我问哪个去?!”彭先生没好气的回了句,“这事太他娘滴邪门儿了,老子以前莫讲遇到了,就是听都没听到过!”
“现在啷个办?前头就是那条河了!”罗一记得来时的路,所以很清楚前面是什么地方。
要是放任不管,任由他们这么走下去的话,会径直走到河里去。
这条河虽然是支流,但既然能渡船,就说明河中央的水位并不浅。一旦他们走了下去,必死无疑!
另外,就算这河不深,背上压着那么多阴人,怕是也会被这些阴人把他们的头按进水里淹死!
靠他们自己意识到这一点,肯定是不现实了,因为罗一刚刚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看的很清楚,趴在最下面的那个阴人,用手捂着余三阳他们母子的眼睛!
所以这不仅是鬼压人,还有鬼遮眼!
他们现在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他们真正看到的,而是那些阴人想让他们看到的。
余三阳母子现在肯定还以为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完全不会想到他们正在走向一条不归路!
“我晓得个卵!”
彭先生气急败坏的说了句,看得出来,他也很着急,但他没有办法。
说完之后,彭先生又急忙补充了一句:“先跟上去,再想办法。”
于是两人加快步伐,很快就靠近了余三阳母子。
等他们靠近后,那些趴在他们身上的阴人,立刻就像之前一样,回过头来,冲着他们笑。
那笑脸的意思很明显,我就趴在他们身上,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面对这种挑衅,彭先生的肺都快要气炸了,却又无可奈何。
而就在这时,罗一突然拉了拉彭先生的衣袖,然后低声对他讲:“余三阳身上,从下往上数,第五个。”
彭先生闻言,立刻抬头望去,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觉得那阴人的身形比其它的阴人好像要小一截。
“啷里?有么子问题迈?”彭先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开口问道。
罗一讲:“你盯到它看,等一哈就晓得了。”
彭先生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罗一的要求,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阴人看。
可是看了好一阵,彭先生都没有看出个名堂来,就在他准备开口问罗一,让罗一直接告诉自己答案的时候,他看到,那个阴人突然回过头来,冲着他咧嘴笑。
而就是这个简单的笑容,差点把彭先生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因为在幽幽月光下,他看的很清楚,从下往上数的那第五个阴人,竟然是大宝!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他还不至于被吓成这个样子,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另一个大宝了,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大宝用这种诡异的微笑来看他了。
可问题是,这个大宝在转过头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颗人头,而这颗人头,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跟大宝那诡异微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自己的这颗脑袋,脸上满是痛苦,两行血泪正从眼眶里流出,在那枯黄的脸上,形成无比刺眼的两道血痕,骇人至极!
“大宝,这……这……!”彭先生愣在当场,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
罗一摇了摇头,讲:“我不晓得为么子会这样,因为以前出现另一个我,基本上都是有一面镜子在,但现在……我不晓得有没有镜子。”
之前两次看见另一个自己,都是中间有一面镜子,所以能看见自己也很正常,但现在,罗一就有些不确定了。
彭先生很快就弄明白了罗一的意思,于是开口讲:“你滴意思是,如果有镜子,这个家伙就是你滴镜像,如果没得镜子,那这个家伙……”
讲到这里,彭先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罗一,和他异口同声的讲:“就是我(你)搞丢滴那个魂!”
这话一出,两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是镜像,那打散了也就打散了,可如果是罗一搞丢的那个魂,那要是打散了,罗一这辈子都会三魂缺一。
虽然现在他看起来还好,并没有出现失魂症相关的症状,可谁敢保证时间久了,罗一还能一如既往的保持现在这状态?
“要是这样滴话,那岂不是讲,就算我们有办法一次性打散它们,我们也不能对它们动手了?”彭先生瞪大眼睛问道,脸上满是绝望的神色。
因为不对它们动手,就要眼睁睁看着余三阳母子走进河里淹死了,他彭先生能不绝望吗?
“不仅仅这个问题,哈有一个很严重滴问题,那就是,如果那个魂真滴就是我搞丢滴那个魂滴话,它为么子会跑啷个远,出现到这里?”
罗一眉头紧皱,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不等彭先生想明白,罗一又再次开口道:“而且,它为么子会变成这个样子?它滴嘴巴里,又为么子会叼到你滴脑壳?这表示么子意思,是我们两个都要死到这里迈?”
听到这些个问题,彭先生也懵了。
因为不管是哪个问题,他都没办法给罗一答案。
“按理来讲,魂魄弄丢以后,肯定是会回到自己以前经常生活过滴地方,就像是狗蛋儿,到他屋堂屋一招魂,就给招回来了。”
彭先生说出自己知道的东西,然后就对罗一讲:“所以,这个魂,有没有可能,就是一个普通滴阴人伪装滴,其实并不是你搞丢滴那个魂?”
罗一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套头,讲:“虽然也有这种可能,但它为么子要装成我滴样子,这对它有么子好处迈?我们本来就想不到一次性打散它们滴办法,它根本没得必要假装成我。”
彭先生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你啷个讲,也没得错。但问题是,它也有可能是假滴!毕竟它嘴巴上哈有颗我滴脑壳,难道那也是我滴脑壳?”
讲完这话,彭先生就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它耳朵之后,这才压低声音对罗一讲:“而且你之前不是讲过,你猜测你从一开始就没得这个魂迈?”
彭先生之所以要压低声音讲这话,就是怕这话被别人听了去。最关键的是,这话要是让老天爷听到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正是因为此,他只是点到为止,没敢细说。
但罗一听完之后,似乎没想起来这件事,于是彭先生不得不再次压低声音强调了一下:“所以你娘每次外出,出去啷个久你都没得事;所以你爹才的会用镇尸咒来哄你睡觉,这些不都证明,你从一出生就没得这个魂迈?”
“你也讲了,这只是我滴一个猜测,不一定是真滴,而且,我现在有另外一个更接近真相滴猜测。”
罗一看了一眼前面那一对母子,又学着彭先生的样子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偷听后,这才压低声音讲:“你讲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出生滴时候,三魂七魄都是完整滴,但是因为意外,我才搞丢一个魂?”
“你滴意思是……?”
彭先生说着说着,就突然闭口不言了,因为他想到了一种非常可怕的可能。
看见彭先生不说话,罗一就主动开口讲:“没错,就是你想滴那样,我不是从出生就没得这个魂,而是我小时候死过一次!我是死了那次之后,那个魂才弄丢了滴!”
“……!!!”
彭先生在听到这话后,张大着嘴巴,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良久之后,他才不自信的说道:“不,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得死而复生这种事!你要是真死了,就不可能再活。
再讲了,你只是丢了一个魂,你啷个就确定这个魂是你死了一次丢滴,而不是被黑丢滴?”
“因为要是那样滴话,你觉得凭我爹娘滴手段,他们会找不回来这个魂迈?你不晓得我滴生辰八字,难道他们两个也不晓得迈?”
“这……”
彭先生再次无言以对,因为罗一的问题让他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罗一是他们亲生的,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罗一的生辰八字。
而只要知道生辰八字,凭他们的手段,就一定能够把罗一丢掉的那个魂找回来,自然也就没必要每天都用镇魂咒哄他睡觉了。
所以此时的彭先生,眉头紧皱,神情无比难看。
“好,就算你是对滴,那你又啷个解释,你滴魂为么子不是在你屋附近,而是出现在这里?”彭先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换个角度来问。
而罗一显然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所以彭先生刚说完,他就脱口而出:“很简单,因为我当初,就是死到这里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