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余三阳知道那三人已经走远了,而且也没有回头的迹象,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一直在床上躺到了黄昏的时候才起来。
这一觉他睡的很舒服,甚至可以说,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睡踏实的一次。
这一次他没有从睡梦中惊醒,也没有梦见计划失败后魂飞魄散,更不需要时时刻刻担心在关键时刻会功亏一篑。
那种时刻紧绷的神经,从昨晚田桂芳的人头被劈下来的时候,他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很多人都参加过以前的科举考试,哪怕是已经考完了,也会经常梦见自己身处考场,而且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结果自己还有一片空白的地方没写。
但从那些人离开之后,余三阳就再没有这种焦虑了。因为哪怕自己以后做出再出格的事,也有四川凌家替自己背书。
心情无比轻松的他,刚走到门边,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余三阳先是一愣,心想着,难道田桂芳没死?她又活过来给自己做饭了?
但一想到她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心里这才踏实下来,然后猜想着,应该是村里人来给自己送饭菜了。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自己,装出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后,这才打开房门,一边流着涎水,一边佝偻着身体跨过门槛走出去。
刚出门,他就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想都没想到的身影。
只见那身影躺在摇椅上,微风将她腿上的红裙吹起一角,露出那白嫩光滑的长腿,香肩微露,闭着眼睛随着摇椅一摇一晃,如同睡美人一般,让人只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生歹念。
但余三阳没有,他在看到这道身影后,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逃!
“哟,终于舍得醒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就听见一道妩媚入骨的声音落入他的耳里。
余三阳假装听不明白,继续流着涎水,痴傻着朝着院子里的小桌子走去,那上面,摆放着喷香喷香的饭菜。
他知道,既然自己假装傻子,那就一定不能逃跑,因为傻子是没有危险意识的,傻子只知道觅食。
“行了,别装了,这里没有外人,你装给谁看?”美艳妇人娇笑一声,言语里满是嗔怪。
余三阳依旧无动于衷,继续朝着饭菜走去。
美艳妇人见他还在装傻,便冷笑一声,道:“王家村,牛角洞,三寸泥人儿比天重!”
“……!!”
原本还满嘴流涎水的余三阳,听到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后,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好像是武侠小说里被人给点了穴一样。
“怎么,不继续装了?”美艳妇人晃动着那白皙长腿,笑盈盈的看着余三阳,眼神里满是戏谑。
原本还想蒙混过关的余三阳,顿时直起腰来,满脸紧张的看着美艳妇人:“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美艳妇人呵呵一笑:“你猜。”
余三阳神情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随即大手一挥,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顿时响起。
黄昏下,一星寒芒一闪而逝,赫然是一枚占满了尸毒的毒针,朝着那美艳妇人疾驰而去。
余三阳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右足猛然踏地,身形如同利箭一样,直取那美艳妇人的咽喉。
毒针在前开路,他自己使出后手,前后交错,不管那美艳妇人如何应对,他都能抓住先机,给那美艳妇人致命一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美艳妇人只是眼皮轻抬,随即一抬手,便用两根如同青葱一般的细长手指将那枚毒针给夹在指间。
随即她手腕轻抖,这枚毒针就被她给重新还给了余三阳,且速度比之前更快,破空声更刺耳!
原本给余三阳开路的毒针,这一下反倒成了他自己的催命符。
去势不减的余三阳,无奈之下只得闪身躲过。
可这一下,顿时就让他失了先手,以至于他刚站稳,一道白光闪过,他就被踹中胸口,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等他坐起来的时候,就只看见那美艳妇人缓缓收腿,然后转身朝着屋檐下的摇椅走去,随即重新躺下,半睁着眼睛,无比惬意的假寐。
余三阳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地面,眼里满是狠戾。
他死死盯着那美艳妇人,随即心一横,缓缓抬起撑地的右手。
此时夕阳已经西下,夜幕悄然降临,如果不是贴在地上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他这掌心之下,竖着一根根从地下钻出来的漆黑毒针!
密密麻麻,让人不由得胆战心惊!
“我劝你最好不要抬手,不然你百年谋划,必将功亏一篑。”美艳妇人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还十分挑衅的侧过身去,只给余三阳留了一个曲线曼妙的背影。
按理来说,这绝对是个绝佳的偷袭机会,可余三阳却犹豫了。
几个呼吸之后,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把右手缓缓放下,全身颓然的瘫坐在地上,一脸的无奈:“梁梓师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梁梓侧躺在摇椅上,把自己的曼妙背影留给余三阳,也不怕他偷看自己的无限风光。
可面对这送上门的美妇人,余三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把眼眸垂下,不敢再去看她那令人心动的背影。
“第一,我不是你师姐,哪怕你叫我梁姐,我都不挑你理;第二,你忘了你大师兄是干什么的了?”
余三阳听到这话,神情顿时一凛:“大师兄也来了?”
说完,他就急忙四处张望,想要找到大师兄的身影所在。
大师兄是捞尸匠,而他常年以引路鱼害人,不知道给河里硬生生添了多少个死倒。
以大师兄的实力,能一眼看出自己的手法,并由此找到自己的藏身之所,并非难事。
梁梓背对着余三阳摆了摆手:“他现在自身难保,没空搭理你。”
余三阳闻言大惊:“自身难保?有人识破了他的落魄船?!”
这对余三阳来说,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样。
要知道,大师兄的落魄船从下水那天算起,到如今近百年下来,不管是圈外人,还是圈内人,都根本没人能识破。
结果梁梓却说,他自身难保了的?
“比这还严重,不过都与你无关,你无需担心。”梁梓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并没有要给他解释其中细节的打算。
而余三阳已经被‘还严重’三个字给震的彻底愣住了。
落魄船被识破,对余三阳来说,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噩耗了,结果梁梓说大师兄的处境,竟然比这还严重?
大家师出同门,要是大师兄出了事,自己这边怕是也在劫难逃,这如何不让自己担心?
“师……梁姐,那你来我这里是……?”余三阳很是疑惑的问道。
“来跟你成亲。”
“啊?!”余三阳瞪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毕竟梁梓的身段和样貌,不管是放在什么地方,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别说是自己了,几个师兄弟里,哪个没拿她当过幻想的对象?
只可惜的是,她的本事不小,听说来头更不小,师兄弟们就算是有想法,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除非她自己愿意。
但余三阳怎么也没想明白的是,师兄弟当中,她为什么独独选中了自己?
难道是知道自己已经闯过鬼门关,距离长生不死只差最后一步,所以想要提前来押自己这块宝,以便‘日’后好在自己这里分一杯气运?
余三阳觉得很可能是这样,否则的话,他实在是想不到其它的理由了。
梁梓转过身来,看到余三阳那错愕的表情,忍不住好笑道:“别多想,就是借你这地方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我就走。”
余三阳听到这话,很是失望的“哦”了一声,然后皱眉问道:“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竟然把你们给逼成这样?”
“一个小孩儿。”
梁梓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由得看向远方,似乎在回忆当天的事。
而余三阳的眉头不仅没有因为这而舒展,反而是皱的更加厉害了:“一个小孩儿?能把你们给逼成这样?”
听到这话,梁梓笑了,笑的很妩媚,看的余三阳心神一荡。
“我们之前也是你这么想的,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
余三阳愣住了。
他知道梁梓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否则的话,她也不会来这里跟他假成亲。
“是张家的子弟?”余三阳皱眉问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不是张家人。”梁梓罕见的苦笑道。
“那我就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无所谓了,先躲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了再说。反正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梁梓重新平躺着,继续用那迷离的眼神望着天空。
“可是梁姐,我现在这样,你跟我成亲,就不怕更加暴露?”余三阳歪着舌头,重新流出涎水。
他虽然也觊觎梁梓的美貌,也幻想着跟她日久生情,搞不好就真的能够一日三餐。
但梁梓的处境显然很危险,要是沾上了她的因果,搞不好把自己也要搭进去。
要知道,自己现在只要去到王家村,从牛角洞里拿回那几个三寸泥人儿,自己可就能长生不死了,完全没必要跟着她冒险。
可没想到梁梓见他这副痴傻的样子后,不仅没有嫌弃,反倒是笑道:“自古不都是痴儿配美女吗?别个顶多只会说我瞎了眼,但绝不会怀疑我。再说了,你现在这副模样,不正好缺个服侍你的贴己人?”
余三阳算是听出来了,梁梓是铁了心要跟着他,关键自己还不能赶她走,否则牛角洞里的那些秘密,就要被她给毁了。
无奈之下,余三阳只好接受了梁梓的提议,但他还是有些好奇:“既然大师兄没跟你在一起,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大师兄是捞尸匠,可以根据死倒找到自己,这不足为奇。
但她梁梓是个鞋匠,想要找到自己,怕是没那么容易。
“听说这一带有引路鱼作祟,甚至还出现了红衣女鬼,我猜想应该是你,所以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
梁梓说的很轻松,但显然是隐瞒了某些关键信息,反正余三阳不相信她仅凭这点信息就能找到自己。
毕竟,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动机,他在四处几个州的水域都布置了不少引路鱼,为得就是掩人耳目。
她能如此精准的找到自己,而且还知道牛角洞三寸泥人儿的事,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手段。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本事?’余三阳看着梁梓那缓缓起伏的胸口,心中竟是很难生出歹念来,只有满满的畏惧。
“不过话说回来,是哪个倒霉鬼,竟然真让你闯过了鬼门关?”
梁梓知道余三阳在盯着自己的胸看,但她并不在意。
毕竟这世上,能让她在意的事,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绝迹了。
“一个杂而不精的道场先生,懂得不少,但都只知道皮毛,三两下就上当了。倒是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孩儿,聪明的很……”
余三阳说着说着,眼珠子顿时就瞪大了,然后满脸惊恐的看着梁梓。
而梁梓,在听到这话之后,蹭的一下从摇椅上坐起来,连长裙从肩上滑落都没去理会,而是略显失态的问道:“你说什么?”
不等余三阳回答,梁梓就追问道:“他们叫什么?”
“道场先生叫彭先生,小孩儿叫罗一。”余三阳急忙应道。
“果然是他们!”
梁梓话音落,就起身往外走,不带半点留恋的。
余三阳见状,急忙拦在梁梓面前,问道:“梁姐,你这是……要走?”
“废话,不走难道等死吗?”
“应该不至于吧?他们是有些本事,但要不是怕暴露,他们连我都对付不了,更不可能威胁到你们才对。”
余三阳觉得很不对劲,刚刚梁梓可是死皮赖脸都要留在自己身边的,结果现在一听到那两人来过,说什么都要走,这让余三阳心里很不踏实,所以必须问个清楚。
“哼!”
梁梓闻言冷哼一声,随即开口道:“那个道场先生你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个小孩儿,心眼子多得很,特别喜欢留后手。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察觉到你,也没发现你屋里都有什么异常,但我敢打赌,他肯定在你身边留了后手。再不走,就只有等死了!给我让开!”
梁梓一声呵斥,也不管余三阳同不同意,一把就将他推开,然后打开院门,准备扬长而去。
可她刚打开门,一双瞳孔就猛然紧缩,因为她看到,她来时还空荡荡的昏暗院门口,此时竟然站着两个面带着诡异微笑的点睛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