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先生听到余三阳的求饶,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把手里的小丸子给弹进了黑夜之中,然后拍拍手,和罗一一起,把他从驴子上架了下来。
这样做的目的是,防止他讲到一半,拍驴屁股,惊了驴子,然后骑着驴子逃跑。
等把他放在地上坐好以后,彭先生这才对余三阳讲:“好好讲,不然刚刚那种东西,我身上多滴是!”
余三阳吓得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然后整理了一下思路,就开始娓娓道来:“所谓三寸泥人儿,并不是简单的……嘻嘻……”
余三阳说到一半,整个人就突然毫无征兆的嬉笑起来,就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样,看的彭罗二人一脸的懵逼。
不过他们没有打扰,而是安静的等着余三阳继续往下说。
结果等了好几秒,余三阳都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的在那里笑。
“你笑么子?”彭先生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余三阳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笑的更大声了。
一开始两人还没有觉得异常,但随着余三阳笑声不止,而且笑得已经开始有些瘆人了,两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试想一下,漆黑的夜里,一个人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你笑,而且越笑越大声,表情还逐渐变得狰狞起来,换做是你,你怕不怕?
罗一和彭先生为了防止余三阳逃跑,一左一右的蹲在他身前,此时可以清楚的看到,余三阳的嘴角开始不断的往后咧,一开始还是正常弧度,但他的嘴角一直都咧到了耳朵根子,让他的嘴巴都变了形!
书上形容一个人很开心的时候,会经常写这人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子,但那只是一种夸张的写作手法,但现在,他们两个竟然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但他们比谁都清楚,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表情!
不仅如此,他的眼睛,竟然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向外侧移到眼角,死死的盯着左右两侧的罗一和彭先生!
众所周知,人的眼睛,要么同时向左,要么同时向右,顶多同时向中间形成斗鸡眼,但绝不可能像他这样,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转动的!
即便是当初李有财的人头灯笼,也只是脸皮全部往上拉扯,样貌也绝对没有余三阳这么吓人的。
所以别说是罗一了,就是彭先生,看到这样的画面后,都有些被吓的呼吸一滞。
“就是你们两个要打听三寸泥人儿秘密的?”
余三阳的嘴里,突然发出一个不是他自己声音的声音,“一个半桶水,一个毛都没长齐,也配觊觎我的东西?”
彭先生和罗一听到这话,同时把手按到腰间的刀柄上,以防万一。
但那声音却没有急着出手的意思,而是大骂道:“余三阳这废物,竟然连你们两个废物都对付不了,差点坏了老子的大事!”
“你是谁?”
罗一很快就反应过来,立马开口问道。
“不用急着知道我是谁,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你是木匠张师傅?”
“呵,你连张瘸子都晓得了?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那声音冷笑了一句,然后继续讲:“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敢觊觎牛角洞里面东西的,最后都难逃一死!”
“求死!”
罗一学着凌霜之前‘求伤’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回了两个字。
此话一出,‘余三阳’明显愣了一下,显然被罗一的这话给噎住了。
不得不说,凌霜平日里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论怼人的本事,她还是出类拔萃的。
罗一只是学了一点她的皮毛,就把对方给怼的哑口无言了。
下一秒,坐在地上的‘余三阳’就毫无征兆的朝着罗一扑了过去,伸手试图掐住罗一的脖子。
正常人起身,肯定是收回小腿,弯曲膝盖,等脚掌踩在地上后,再抬起屁股站起来。
但‘余三阳’不是,他是双腿伸直,直接上半身和屁股同时抬起来,朝着罗一扑过去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人提着余三阳的身体,把他从地上给硬生生的提了起来。
还好罗一和彭先生早就有防备,所以即便‘余三阳’的动作毫无征兆,但他们两个也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纷纷向后退开,躲开了‘余三阳’的这放手一扑!
‘余三阳’扑空以后,并没有直起腰来,而是用断掉的两腿,和双手站在地上,像四只脚走路的动物一样。
由于是四肢着地,所以他看向罗一跟彭先生的时候,必须得抬起头来。但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痛苦的痕迹,依旧是那副斜着眼看人的诡异模样。
罗一跟彭先生已经抽出腰间的柴刀和斧头,准备应对‘余三阳’的攻击,但‘余三阳’只是看了两人一眼,就调头跑开了。
“小子,你给我等着,老子很快就会来找你!”余三阳一边跑,一边从大喊着。
彭先生第一时间就提着斧头追了上去,罗一却是站在原地,把柴刀插进腰间,然后双手快速结印。
如果梁梓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罗一双手结的印,跟那天在渡口处结的印一模一样!
“给我定!”
罗一双手结印完毕,立刻一声轻喝,已经跑出去十几丈远的‘余三阳’,顿时就定在了原地,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再挪动分毫。
“以尸镇尸?”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而且还带着一丝诧异,“你是赶尸匠?!”
一声惊呼之后,‘余三阳’就自顾自的说道:“难怪难怪,贾慎之和林丕钰两个行尸,在你手里确实讨不到好,你能从他们口中得知张瘸子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彭先生见余三阳被罗一镇住了,顿时也停下脚步,举着斧头就指着对方大骂道:“狗日滴,跑啊!啷个不跑了?”
“所以,你以为,这以尸镇尸,就能困住我了?”
话音落,彭罗二人就看见,那原本已经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的身体,居然一点一点的直起腰来!
看到这一幕,罗一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急忙双手结印,同时口中轻念镇尸咒,可不管他如何努力,余三阳的身体都不受他控制,继续直起腰来,直到完全站直。
此时的余三阳是背对着他们的,所以他们只能看到余三阳的后脑勺。
但余三阳显然不想用后脑勺对着他们,于是便开始转头过来。
由于的角度的问题,正常来说,他的脑袋是绝对不可能转过来,然后面对着彭罗二人的。
可余三阳就跟那驴子一样,死犟死犟的,明明已经转不过来了,但他还在拼了命的往后转!
“不好!他要弄死余三阳!”彭先生见状,顿时一声大喝,插上斧头就冲过去,打算把余三阳的脑袋给掰回去。
与此同时,罗一也施展控尸术,想要用这种方式,阻止余三阳的脑袋被对方给拧断。
然而,之前能控制住贾慎之和林丕钰的控尸术,在余三阳的身上,再一次失效了!
只听见“咔嚓”一声,彭先生还没有靠近余三阳,他的脑袋就已经被拧断,鲜血从他的嘴里鼻子里眼睛里开始往外冒,整个人的样子,显得无比狰狞恐怖。
可即便如此,那个声音还是从余三阳的嘴里发出来:“想知道三寸泥人儿的秘密,你们还不够格!嘻嘻嘻……”
说完,那家伙就又是一阵嬉笑,然后操纵着余三阳的尸体,就朝着黑暗中快速跑了去。
而且跑的姿势很是诡异,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只有断掉的双腿交替摆动着。
最恐怖的是,余三阳的脑袋被拧断了,在跑的时候,一摇一晃的,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了,绝对能直接吓死!
彭先生跟罗一都没有继续追,因为他们很清楚,就算追上了,也只是得到一具无用的尸体,不可能再从他的嘴里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大宝,现在啷个办?”彭先生皱着眉头走回来,脑子里还是余三阳那‘摇头晃脑’的诡异样子。
“把驴子给人还回去。”罗一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怎么沮丧。
他觉得自己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绝对能问出三寸泥人儿的秘密。
而且,经此一役,他更加确定,那三寸泥人儿绝对藏着一个的惊天秘密,否则的话,不会有这么多人时时刻刻关注着它。
哪怕只是说出它的名字,就会立刻被屠杀。
“驴子当然要还,我滴意思是,又得罪了一个不晓得么子来头滴人,我怕到时候我们两个是啷个死滴都不晓得。”彭先生满脸担忧的说道。
一个张先生就已经让他们东奔西走了,后来还得罪了一个木匠张师傅,虽说他暂时应该还不知道自己两人得罪了他,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现在又加上一个可以隔空杀人的家伙,彭先生觉得自己的名字,已经开始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若隐若现了。
“反正已经得罪两个了,多他一个不多。”罗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走过去就要牵驴子。
可就在罗一伸手准备牵起缰绳的时候,驴子却像是发了疯似得,突然朝着罗一撞了过去。
要不是罗一反应及时,中门大开的他,立刻就会被驴子给撞的倒飞出去!
然而,即便罗一已经闪身躲过了驴子的野蛮冲撞,向前冲的驴子也没有放过罗一,而是抬起后蹄,就朝着罗一的胸腹踢去。
罗一见状,只得向后倒下,以此来躲避这凌厉的驴蹄子。
倒地之后,罗一也没有闲着,而是立刻翻身朝着一旁滚去,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嘭’的一道沉闷声响,是那驴蹄子死死踩到了地面上。
如果罗一刚刚没有闪身滚开,那他胸口的肋骨,怕是要被这驴子一脚给踩断好几根。
罗一听到声音后没有回头,而是连滚带爬的就朝着远处跑去,跑出好几步之后,这才站起身来,纵身跃到一棵大树上,然后爬上树干,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那驴子就在树下的时候,他就无比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半点犹豫,否则的话,肯定要被那驴子给追上,然后把自己给顶翻在地,再接着一顿乱踩,自己这身子骨,不死怕是也要重伤。
“狗日滴,这是一头疯驴!”彭先生从野驴开始撞人,就往这边赶过来了,只是速度没有驴子快,现在才赶到。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驴子嘴里传来:“小崽子,身手还挺快!今天算你走运,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说完,那头驴就猛的朝着树干一撞,然后‘昂唔’一声,直接一命呜呼了。
看到这一幕,彭先生和罗一面面相觑,脸上全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彭先生更是小心翼翼的上前用斧头戳了戳驴子,确定它没有动静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死透了,下来吧。”
罗一下来之后,绕着驴子走了几圈,也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只好问彭先生:“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迈?”
彭先生摇头:“狗日滴,驴子讲话,莫讲老子了,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见过?真他娘滴邪了门了!这家伙到底是啷个做到滴?”
罗一沉默了一阵,然后问道:“彭先生,你身上哈有钱没?”
“哈有点,啷里?”彭先生不明其意,开口问道。
“有就好,到时候把钱赔给驴子滴主人家。”
罗一满脸愁容,“都是穷苦人家,要是晓得自家驴子死了,怕是天都要塌了。”
说起这事,罗一就想到了狗蛋儿家,还好当时有彭先生在,不然的话,怕是狗蛋儿一家在那个时候就散了。
彭先生先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味来的他,突然开口问道:“吴家人不是给了你一大笔钱迈?你啷个不给人家赔?”
“我不能赔。”
罗一斩钉截铁的摇头回道。
彭先生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于是压着声音问了句:“为么子?”
“因为我的钱,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