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许然而言,月师姐归来之后,还带给了他另外一重意义。
那就是当他见到月师姐的那一刻,那种欣喜和开心的情绪是发自内心的,他就如同一个普通人一样,因为重逢而不能自已,各种情绪交织。
他并没有因为历经三万年的岁月,而变得淡然处之,就像是一个看透了一切的老人一样,波澜不惊,泰然自若。
倘若如此,那么他苦苦坚持追求的道,便失去了意义。
他选择有情之道,为的就是让长生的自己不论过去多么漫长悠久的岁月,都能保持一颗火热的内心,不论经历多少的事情,都能始终保持自己的情感。
亲友离开时,会难过;旧人相逢,会开心;受到伤害时,会愤怒……
这正是他的选择,也是他所追求的道。
倘若三万年的等待,月师姐归来时,他依旧保持平静,那么他漫长的等待,不就如同笑话了么?
既然连重逢的欣喜都失去了,那又为何要重逢,为何要等待?
他又为何还要做这位守山之人?
直接早早离去,追求自己的逍遥不就好了么?
他的长生,从来都不是为了追求内心的平静的,更不是为了超凡脱俗,遗世独立的,他所追求的,是不论历经多少岁月,都能坦然接受自己心情的真实。
事实上,修行之人在化神境之后,去往凡间大地历尘也是如此,所谓历尘,便是经历诸多轮回之后,依旧能保持自身的感情,让自身的情感亘古不变,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踏上道尊之路。
修行界一直有“道化”的传说,当一个人对道的领悟达到极高的境界后,便会遭遇“道化”之劫。
而能够抵抗道化的最好手段,便是情感。
正因为感受到了自己的心情,所以在得知有人想伤害月师姐之后,许然的内心才会愈加愤怒。
此前天地灵气道韵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再也无法见到月师姐他们了。
如今见到了,他绝不能再失去。
杀意在他眼中闪过,而后他的身影一晃,直接出现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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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站在虚空之中,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出现的七道身影。
七人分别来自人族,妖族,邪族,魔族。
他们现身之后,先是扫视了一下四周,在看到其余人的身影之后,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他们随即顿时明悟,看来想到利用天地复苏前夕这个时间节点,除掉月青语这个曾经和叶山并列的人的,并非自家一方势力,别的势力也是这么想的。
明悟这点之后,他们便不再理会对方,准备开始行动。
然后就在这时,许然出现了。
看到许然之后,他们齐齐一怔。
他们都感受到了许然身上的杀意,很明显对方在此,就是为了阻拦他们的。
其中一名人族修士皱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此人是玄清宗的修士?他挡在这里,是提前知道我们的计划了么?”
“玄清宗区区元婴宗门,却暗中拥有化神期修士,果然早已暗藏祸心,这样的宗门留不得,他和那位月青语必须除掉,不然迟早会祸害天下。”
一旁的邪魔妖三族修士,听见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还是人族的道友会扣帽子。
不过他们也理解,作为同族,肯定不能随便出手的,得找个借口,他们就不一样了,完全不需要那么麻烦,他们来的目的就很直接,提前将月青语这位天骄给扼杀掉。
妖族只来了一个,他嗤笑一声,说道:“人族的道友,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不过其实没必要,只要趁着现在,完成我们的目的就行了,你这些话,不是在现在这种场合说的。”
他们本来就是偷偷摸摸来的,这种扣帽子的话,那得是在人多的时候说才有意义。
那邪族的道君也是嘿嘿一笑,“阴暗中行事,大家就不要这么讲究了,各位道友,咱们上吧。”
其余几人闻言,纷纷点了点头。
“罢了,一起上吧,免得迟则生变。”
话音落下,七人周身气息同时爆发,那威压汇聚在一起,直接让整片天地都开始扭曲塌陷,山川河流瞬间崩碎,虚空之中不断炸开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然而许然却没有后退半步,他只是看着那七道汹涌而来的恐怖气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长剑。
下一刻,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条长河。
那长河一开始只有数百丈宽,可转瞬之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从数百丈到数千丈,再到数万丈,最后直接延展到了万里之长。
万里道之长河,横亘于高空之上,遮蔽了整片天地。
长河之中,无数道韵流转,有星辰闪烁,有日月沉浮,有江河奔涌,有山川起伏,仿佛一条真正的天地之河降临人间。
那七人看到这一幕,顿时瞪大了眼睛,脚步不由得一滞。
“这是道之长河?”
“万里的道之长河,他真是化神境么?”
化神境的道之长河都是千里为始,但通常都是蔓延数千里,难有七八千里的,像这种化神境时就拥有万里道之长河的,真是闻所未闻。
然而还不等他们震惊完,许然的周身又浮现出三百六十五种颜色各异的大道道韵,那些道韵刚一出现,便迅速交织,缠绕,最后在他的周身凝聚成一方独立的小天地虚影。
那小天地之中,有春夏秋冬四季轮转,有生死轮回阴阳交替,有五行相生万物生长,有风雷雨雪变幻无常。
三百六十五种大道,三百六十五种异象,尽皆融于那一方小天地之中,散发着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的威压。
那七人脸色彻底变了。
“快动手!”一人大吼一声,七人同时祭出各自最强的神通法宝,朝着许然轰击而去。
许然没有躲避,只是轻轻挥动了手中的剑。
就在他抬剑的瞬间,长清郡之内,诸多修士都猛地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遥远的天边弥漫而来。
“怎么回事?”一位正在街边茶摊歇脚的老修士猛地站起,脸色苍白地望向远方,“这股气息……是有人在交战吗?”
“不可能。”旁边一位中年修士同样惊疑不定,“如今天地道韵尚未复苏,世间哪还有能闹出这等动静的强者?就算是金丹真人,也不可能有如此威压。”
“难道是有什么未知大魔现世了?就像史书上记载的绝望天主。”有人低声猜测,眼中满是恐惧。
那股气息越来越盛,仿佛一柄无形的巨剑悬于天地之间,让所有感受到的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热闹的坊市里,所有修行之人,不论修为高低,尽皆停下脚步,望向同一个方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骇。
“看,那边的天……好像裂开了。”一个年轻修士指着远方的天际,失声喊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极远处的天穹之上,隐隐有一道细长的裂痕,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撕开,从中透出一缕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那光芒虽然遥远,却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们所看到的这一幕,正是许然对远处的七名敌人挥剑了。
那一剑挥出的瞬间,万里道之长河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流光,涌入他的剑身之中。
紧接着,那三百六十五种大道凝聚而成的小天地,也化作一道画卷,尽皆融入剑中。
整片天地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七人的攻击在距离许然还有数十里时,便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停滞在半空中无法寸进。
下一刻,一道光芒从许然的剑尖绽放。
那光芒初时只有一点,仿佛黑夜中的一颗星辰,可转眼之间,便化作无尽的光潮,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光潮所过之处,天地皆被染成了纯粹到极致的颜色。
那七人的神通法宝在光潮之中如同纸屑一般寸寸碎裂,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们的身体便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先是皮肤,然后是血肉,最后是骨骼,全部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伴随着光潮一起,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光潮继续扩散,方圆数万里之内的虚空被涤荡了一遍,那些因大战而产生的裂缝和黑暗,瞬间被修复如初。
整片天地,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一条万里道之长河残留的虚影,在空中缓缓消散,如同一场绚烂的梦境。
而许然的身前,那七名化神期敌人,已经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了。
随着许然的剑锋彻底落下,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瞬间攀升到了极致,而后又如潮水般退去。
长清郡内,那些修行之人只觉得胸口一松,那股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气息骤然消失。
“结,结束了?”有人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问道。
“那到底是什么……”一位老妪模样的修士颤巍巍地说道,“老身修行数百载,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气息,仿佛天塌了一般……”
“快看,那道裂痕消失了。”又有人指着天际喊道。
果然,方才那道触目惊心的天裂,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天空恢复了之前的晴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会不会是咱们修行界的哪位前辈,在解决什么麻烦?”一个年轻修士小声问道。
“可如今天地尚未复苏,哪来的前辈强者?”有人反驳道,“再说了,就算有,也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啊,就不怕惊扰了尘封的先贤吗?”
众人议论纷纷,却谁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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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青语一双美眸异彩连连地看着虚空中的战斗,直到许然归来之后,她才挂着笑容开口道:
“万里长河,道成天地,师弟,你的成长要远远超出我的预期,如今的你在化神境中应当难有敌手,确实可以护住我们了。”
她说完,轻轻摇头,脸色微动,接着说道:“当初在许家村时,你也超出我的预期呢。”
许然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追忆之色,说道:“真的如此么?若是如此,师姐你当初留给我的木牌上,为何会留有枯木逢春之道韵。”
他可没有忘记,当初怎么也无法突破到练气四层,然而就在最绝望的时候,正是月师姐留给自己的木牌上留下的道韵,才让他得以突破的。
月青语轻轻摇头,回道:“当时这么做,只是因为既然给你功法,结下了缘分,那么不论你将来能否走到那一步,都应该给你留下一线机缘。”
她说着,目光注视着许然,轻轻笑道:“所以,当时师弟你能成功,并非是我的功劳,而是师弟你把握住了这份缘。”
许然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笑道:“或许,正如师姐说的这般。”
他说完,又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有一点师姐你说错了,我如今的实力虽然不错,但距离那些真正才情惊艳之人,还差了许多。”
听过许然讲述的月青语顿时便想到了他说的是谁,“那位情绪天魔易平么?”
许然轻轻点头,自己的实力在化神境中确实可以堪称无敌,可是和当初的易平相比起来,却远远不如。
明明他们之间修行的时间,相差了无数倍,却还有如此大的差距,这也让许然明白了,那些真正的才情惊天的怪物,并非是些许岁月,就能抹平差距的。
月青语闻言轻轻点头,“听你的讲述,那位易平确实是个了不得的大才,还有那位钟离岳,都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不过……”
她说着对着许然微微一笑,“正因为每个时代都有这些惊才绝艳之辈,师弟你的修行之路,才不会无趣不是么?”
许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师姐懂我。”
正如师姐说的那样,正因为一个时代又一个时代,都会出现一个又一个天之骄子,他的修行之路,才会多出几分热流,他始终记得,当初遇到叶山时的心情,那股期望着在未来无尽岁月后,屹立在长河之上的心情。
随即,他对着月青语问道:“如今事了,师姐要去见见宗门的人么?”
月青语略微沉思片刻,轻轻摆手,说道:“过些天吧,我刚醒来,还需调息一下,先让宗门直接对外公布我归来的消息。”
许然轻轻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直接公布她归来了,那么若还有人想针对,就只能摆到明面上,再也无法暗中针对了。
从数百年前开始,为了迎接大家的回归,许然以新的隐宗身份在宗门出现过。
随即,他二话不说,传讯给了如今执掌宗门的长老们,让他们对外公布了月师姐归来的消息。
玄清宗的长老们听到他的传讯,顿时震惊不已。
“月老祖?根据宗门卷宗记载,她是隐道纪之前,宗门才情天赋最高之人,曾经轻而易举的镇压同时代中的上三郡以及邪魔两族的天骄,被誉为可以和剑道叶山前辈并列的人,她真的归来了?”
“若真是如此,有月老祖在,哪怕如今内外天地的屏障被打破了,咱们也不用担心吧?”
“月老祖归来,岂不是说明没有出什么问题,天地能够正常复苏么?”
众人突然反应过来,顿时大喜过望,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出现什么问题,天地无法复苏,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他们顿时放心了。
“月老祖如今在哪儿,我们赶紧去拜见她吧。”
“她刚苏醒,先闭关调息,过些天再见我们。”
“对对对,她老人家刚刚苏醒,确实得好好调整一下。”
正说着,突然有人脸色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惊骇地说道:
“等等,方才那动静,该不会就是月老祖和人战斗吧?”
大家想到方才那惊天异象,还有那恐怖的动静,顿时深有所感的点头说道:“确实很有可能。”
“不过她老人家是和谁战斗?”
“或许,那不是战斗,而是单纯的是因为月老祖醒来之后,下意识地舒展了自身的道而引发的天地异象?”
众人闻言沉思片刻,纷纷点头附和道:“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众人脸上露出崇敬之色,内心对那一位充满传说的老祖,更加期待了。
不愧是月老祖,仅仅只是起个身,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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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和月青语来到禁地的密室之内,此前她正是在此尘封的,如今随着她醒来,旁边就只剩下被尘封石包裹着的凤凰蛋。
她看到这一幕,轻轻抬手,包裹着凤凰蛋的尘封石立马破碎开来。
她偏过脑袋,对着许然说道:“小惜月和大家不一样,可以先解封了,若不然,苏醒时间就要推迟了。”
许然点了点,他刚进来时,便想这么做了,小惜月还在凤凰蛋内,解封了,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归来。
只是正想着,刚刚被解封的凤凰蛋,突然微微一震,紧接着一道道光晕扩散而出。
随后整颗凤凰蛋散发出七彩光芒,像点点星光一般,飘向四周。
随着星光散去,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身上还是穿着许然当初在小雀儿那里见到她时那身喜庆的红色袄裙。
身子也如同当初所见那般,站得笔直僵硬,瞪着眼睛,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