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然原本以为小惜月归来时,会像普通的凤凰一样破壳而出,或者沐浴涅槃之火而出。
却不想是直接这样整颗凤凰蛋在点点星光中化为尘埃消失,而她也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
眼前的场景,就如同当初在小雀儿的小院里刚遇见她时一般。
不过他随即也明悟过来了,小惜月只是借助凤凰蛋的生命力和涅槃之力滋养恢复,而非是凤凰涅槃。
她自始至终,都是人类。
血脉,灵魂都未有过任何改变。
这颗凤凰蛋于她而言,其实就是相当于普通的疗伤丹药。
既然如此,那自然也就不会如同凤凰那般破壳而出了。
她现在这样,正是人类修士的出场方式。
或许是因为此前叶山叮嘱,让许然每天以自己的血液沐浴凤凰蛋的原因,此刻的小惜月,隐隐中,让他有种彼此间,血脉相连的感觉。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他身心都在欢呼雀跃起来。
他,等待小惜月归来,已经等了许久了。
此时,小惜月正瞪着眼睛直直的盯着许然,而许然也目光恍惚的直直的盯着她。
师徒俩,时隔数万年岁月,再次相见,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复杂的感情,无法做出多余的动作。
打破平静的,是一旁的月青语,她抬起双手对着小惜月微微结了一个道印,轻声说了句:
“惜月回来了。”
而后,她对着师徒俩点头示意了一下,便默默地走了出去。
在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在小惜月头上两颗丸子略微停留了一瞬,眼前不由得浮现出许多年前,遇见师妹小雀儿时的画面。
她十二岁遇见师父太华真君,在师父的带领下加入玄清宗,开始了修行。
十七岁时,修为达到练气九层,她本可以直接突破筑基期,却觉得有些不妥,便想到去凡间游历一番,再确定自己的路。
她便是在游历途中,遇见了师妹小雀儿。
当时,她也是扎着两颗丸子头,也是这般身子站得笔直僵硬,瞪着眼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看着喜欢,便问她要不要跟随自己修行,小雀儿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了。
在带着回去宗门的途中,她看到宗门的情报,说有凡人的村落,遭遇了妖兽袭击,那地方离她所在的位置很近。
她并未做过多思考,便带着小雀儿一起去往了那个村落。
结果去到那个村子之后,小雀儿没几天的功夫,便被一个聪明的小男孩忽悠得叫上了哥哥了。
因为自己没有带那个小男孩入宗,分别时,小雀儿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反倒是自己成为坏人了。
她因为性子和气质的原因,在宗门时,很多人都不敢靠近她,或者在她面前表现得十分拘谨。
只有小雀儿师妹,常伴身边,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师妹长大后,在她面前,也越来越拘谨了。
她明白原因,却无法改变。
不过,曾经那个小山村的小男孩,也就是许师弟入宗之后,雀儿师妹也改变了,她放下了所有的执拗,重新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只是,并未过去多久,师妹便老去了……
在方才凤凰蛋消失,小惜月的身影出现时,她仿佛再次看到了小雀儿师妹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们明明并非是亲生的,却又十分的相像,尤其是性子,还有目光,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她,也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师妹了……
只是,她知道,如今是师弟和小惜月这对师徒的时间,她也并不好打扰。
还是将这里,留给他们师徒俩吧。
月青语眸光柔和的最后看了一眼两人,而后便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密室。
在她离开之后,一直笔直僵硬的站在那里瞪着眼睛盯着许然的小惜月,终于动了。
她缓缓迈开小短腿,两小手臂僵硬的摆动着,一步一步的跨到许然跟前,而后伸出小手,扯了扯他的袖角。
许然因为小惜月的动作回过神来,他微微低头,看着扯着自己袖角的白皙小手,还有头顶的那两颗小丸子,只感觉心要化了。
只是他有些奇怪,扯袖角这样的动作,不像小惜月会做的,因此一时间有些错愕的看着她。
小惜月见他无动于衷,便一瞪眼,语气有些生硬的吐出一个字,“抱。”
听见这话,许然表情一滞,不过看着说完之后便别过脑袋不敢看自己的小惜月,他赶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小惜月抱了起来。
轻飘飘的,像是抱着一团棉花,抱得十分小心,生怕用多了一分力气,就伤到她了。
当他感受到小惜月也是身子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靠上来时,他突然一怔,顿时反应过来了。
小惜月是被遗弃之后,才被小雀儿捡到的,一个寻常的怀抱,却是她曾经渴望却又不敢开口的东西。
遇见小雀儿和许然之后,她获得了曾经缺失的家人之爱,但小时候,依旧没能感受过像现在这样的怀抱。
怪不得她方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应该是不安吧。
她离开前和许然的关系虽然已经十分亲近了,可毕竟分别了一段时间。
她一直待在凤凰蛋里面,虽然不知道如今过去了多久,但却知道是很长的一段岁月。
她无法确定时隔这么久之后,师父对她的态度有没有改变,或者说,她不清楚,时隔这么久,师父会不会像曾经的父母那般,不再需要她了……
若是寻常人,有过一百多年的修行生涯,并且还有过分别前相处的经历之后,必然不会有这样子的担忧。
可是,小惜月会。
明悟这些之后,许然抱着小惜月的动作,也更加轻柔起来。
他微微低着头,小惜月的小脑袋正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一板一眼的,显然是在克制着。
见到许然看自己,她眼珠子微微转动,脸上的表情却也更加僵硬了。
许然看着她的模样,面色微动,随即咧嘴一笑,“惜月啊,你应该可以恢复到分别前的模样的吧,怎么变回小孩子了?你该不会是故意变成小孩的模样,为的就是向为师撒娇,让为师抱你吧?”
小惜月听见这话,刚刚放松下来的身子再次一僵,不过她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因为师父的话,让她明白了,师父未变。
面对着许然的目光,她使劲地眨着眼睛,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便别过脑袋去,不给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许然看着小惜月的反应微微错愕,随即呆呆的说道:“不会真是这样吧?”
他刚刚这么说,只是因为突然看到她归来,内心无法平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而缓和气氛的。
话音落下,小惜月猛地回过头,瞪着他,语气生硬的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那恶狠狠的小表情,就像是糖被抢了的小孩子一般。
许然看着她的反应,哈哈一笑,使劲的摇了摇头,回道:
“倒是没有不愿意,为师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了,咱们家小惜月好不容易才长成了一个小美人,现在却又变成小孩子了,哈哈。”
小惜月听见这话,睫毛微动,露出一抹害羞的表情。
师父,好像变得有些不着调了,不过……
也因为这几句话,她心中的所有不安便瞬间被扫去了,感觉他们似乎从未分开过。
一切,就如同从前一般。
随即,她挣脱许然的怀抱,身子站定,面容严肃地抬起双手,对着许然躬身行了个大礼,缓缓开口:
“师父,弟子惜月,伤愈归来。”
“让您担惊受怕这么久,是弟子的错,还望师父责罚。”
听见这话,许然身子微微一晃,他顿时想起了当初自己看到那遮天蔽日的朱雀时的心情,尤其是当一只小朱雀,带着阵图冲进自己识海时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后来,叶山师兄说了凤凰蛋的后手,可他始终未曾放下心中的担忧。
直到方才,小惜月站在自己身前时,他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如今,听到小惜月说出“伤愈归来”时,那数万年的牵挂,才被彻底放下,化作踏实的感觉。
无数的情绪在一瞬间,同时涌了上来,他冷哼一声,“你知道错了就好,既然如此,就乖乖接受惩罚吧。”
只是,他手刚伸到空中,最终却化为了一声叹息:
“罢了……回来就好。”
话音落下,两人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惜月才上前两步,靠到他身旁,问道:“师父,过去多久了?”
“快四万年了。”许然缓缓回道,隐道纪三万年,算上隐道纪之前的时间,他和小惜月分别,已经快四万年了。
小惜月听见这话,轻呼了一声,“怎么会?”
她眼中充斥着不安,她原本以为,和师父分别顶多一千多年,想不到却听到了这个答案。
四万多年……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自家师父。
他等了自己这么悠久的岁月,却依旧没有改变心意。
想到这里,她顿时浑身有些不自在,只感觉坐立难安。
“师父,您还是责罚弟子吧。”她声音僵硬。
许然看着她的反应,伸出手摸了她的脑袋,笑道:“现在知道错了,当初化身朱雀的时候,不是很威风么?”
“阵道朱雀,朱雀大师,咱们家惜月,如今可是修行界无所不知的一代阵法大师,阵道传奇,整个修行界可都记录流传着你的传说呢。”
小惜月听出了师父话里的怨气,不过她并没有不安,反而心安了不少。
有爱才会有怨,自己离开这么久,若是师父一点怨气都没有,才会不安。
于是,她赶忙仰着脸笑道:“弟子再厉害,也是师父你的徒儿,不是么?”
许然看着她的笑容,刚升起的一丝怨气,瞬间散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小惜月问道:“现在跟为师说说,当初发生了什么吧,你和叶山那家伙,怎么突然间就搞了这么大的动静。”
当初叶山和小惜月没有预兆的行为,一直像一团迷雾环绕在他心间,始终没有化开。
小惜月闻言,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回了句,“不敢瞒师父,弟子现在就告诉你。”
她说完,便张着嘴巴,正准备开口讲述。
只是正当她准备开口时,却突然脸色一僵,随即眉头紧锁,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叶山那个死骗子,他斩去了我的记忆。”
她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被叶山斩去记忆之后,她对叶山的所有印象,便只停留在他是个骗吃骗喝的骗子这个形象了。
而且利用完自己,就斩去了有关记忆,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这就让叶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变得更加可恶了。
听见小惜月的话,许然面色一愕,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不似撒谎,沉默少许,最终摆了摆手,叹道:
“算了,既然如此,那便不去想了。”
他心底有些无奈,也不知叶山那家伙,到底是做了什么,如此神神秘秘的,还不让人知道。
不过他都消失这么久了,就算想要追究,也找不到他。
相比较于那些,只要小惜月归来了,就好了。
他看着还在咬牙切齿的小惜月,安抚了一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好好待在为师身边,好好听话就行。”
小惜月点了点头。
许然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看着她问道:“你的修为是还在恢复么?”
此时的小惜月并没有修为在身。
小惜月摇了摇头,回道:“要重新开始修行。”
许然闻言微微点头,倒也没有太过意外,以她之前的行为,能安全归来就是万幸了,至于修为,倒也无妨。
他笑着说了一句,“那为师如今可就能名副其实的成为你的师父了。”
以前的小惜月在宗门各处蹭课,青玄老师,流云前辈,叶山……等等,许多人都教导过她。
唯独许然自己,不仅没有教过她,反而还让她教导自己阵法。
他这个师父,倒像是摆设。
小惜月听见他的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弟子必当常伴师父身前,聆听教诲。”
许然露出笑容,许久不见,小惜月越来越乖巧了。
正想着,一旁的小惜月却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问道:“师父,你的样子?”
“嗯?”许然闻言惊咦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用的是幻化出来的模样,这是在这个时代隐宗的身份。
只是因为月师姐归来时,直接找到了他,这就让他忘了这点。
如今听到小惜月的话,他才反应过来,既然如此,那月师姐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这幻化秘术虽然是她教导的,可自己的修为可比她高了一个境界。
记得她当时是直接出现在自己身边,没有丝毫迟疑犹豫吧?
这让他不由得有些好奇,小惜月和他有血脉相连的感觉,并且自己身上还有她留下的化雀阵图,认出来倒是正常。
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如今天地复苏,他倒不需要再幻化成别的模样了。
小惜月看着他恢复样子,笑着说了一句,“还是师父原来的模样看得习惯。”
许然微微一笑,而后便带着她走出了密室。
在见到月师姐之后,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面对许然的疑惑,月青语淡淡笑道:“师弟当初,不也是一眼就认出我来了么?”
许然闻言微微一怔,那能一样么?月师姐当初只是换了个样子,但她那出尘的气质,可一点没变啊。
不过,既然月师姐不愿多说,他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了。
“月师姑。”小惜月这时也上前行礼,以前月青语是真传弟子,凡宗门弟子都叫她师姐,如今再次归来,她便按照许然和小雀儿的辈分来称呼她了。
月青语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少许,轻轻开口道:“稍后,我们一起去看看你母亲吧。”
小惜月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用力的点了点头,回了句,“好。”
她知道母亲宁彩雀和月师姑的关系,听她讲述过许多故事,如今听到月师姑还记得母亲,她内心也无比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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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玄清宗月青语归来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整个修行界一片震动。
原本此前天地间的灵气和道韵消失了一会儿,许多人还绝望的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天地不会复苏了。
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大家也多少放下心来。
既然月青语能够归来,说明其余人也能够归来,大家能归来,那天地大道自然也就能够归来了。
只不过,大家有些奇怪的是,为什么月青语会那么早归来,而其他人,却还没有苏醒?
然后就在大家疑惑间,上三宗也对外发布了公告,说说明了此前天地灵气道韵消失的原因,也说明了天地彻底复苏还需要十二年,让大家不要担心,同时不要提前唤醒尘封的人,等待他们自然归来,以免出了什么意外。
当初治愈天地病变是各族内天地的各大势力强者们共同努力的,他们知道一些信息,有些人提前做了布置,提前苏醒。
但是外天地的势力可就不清楚这些了,因此月青语应当是整个外天地第一个苏醒归来的。
相比较于修行界其他地方,长清郡这边对于月青语归来则表现得更为震撼。
他们和玄清宗一样,都以为之前许然斩杀那七位化神时所造成的动静是来自月青语苏醒时的异象。
这让他们不禁有些震撼,那位隐道纪之前的传说人物的实力有多强。
因此在消息传出来之后,许多长清郡的宗门,都纷纷动身,想来拜访。
只不过,他们还没有靠近玄清宗,便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威压,震慑的他们不敢动弹。
“各位请回吧,我宗暂不接受拜访。”
听到这个警告,他们只能无奈地原路返回。
只不过,回去的路上,他们不禁有些疑惑,“没有记错的话,那位月青语前辈,应该是女的吧?方才那位前辈的声音,怎么是男的?”
“玄清宗有着众多元婴期前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元婴期的威压,这么强么?”
许多人不禁有些好奇,同时也不由得有些期待起,自家元婴老祖解封后的成绩。
玄清宗之内,许然在警告了那些人之后,微微回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月青语。
此前,他们正在讨论宗门未来的安排。
摆在他们眼前的问题是,如今内外天地的屏障已经被钟离岳给打破了,他们无法确定,未来内天地的势力,会以怎样的态度对待外天地的。
月青语目光盯着上三郡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随即回过头,略微赞叹的说了一句,“无法在这个时代绚烂,就在绚烂中死去,这位钟离岳,确实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许然微微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对方是借助天地道隐这个特殊时代的原因,但是能够以一己之力,打破这方天地持续了千万元会的格局,其才情,绝对可以排得上历史前列。
这时月青语接着说道:“师弟倒也不必太过担忧,事实上,面对同样局面的,不仅仅是我们外天地的,就如同咱们东域的上三郡,虽是三郡,却分属两重天。”
“真正处于绝对顶端的,是曾经的第三重天,也就是曾经的仙界,对于那些真正处于修行界顶端的大势力而言,相比较于我们这些小地方的资源,还是整体的安定更加重要。”
“因此,天地复苏后,一些格局的变化是必然的,但整体也是可控的。”
月青语说的平静,没有丝毫为此担忧。
许然微微颔首,他其实也是差不多的判断,“那师姐觉得,最有可能的走向是什么?”
两人交谈了一阵,确定了一些未来的走向之后,便没有过多交谈。
如今月青语刚刚苏醒不久,还在调整状态。
结束交谈,他们便一起回去了。
只是,他们刚走到禁地外面,却看到入口处,放着一盘烤红薯。
一旁,还留下三根黄色的犬毛。
看到这一幕,许然表情一滞,抓着三根毛发,神识扫过四周。
许久之后,他神色惆怅的开口喊了一声,“江小灰……”
月青语听许然讲述过沈无尘和江铃儿的事情,也知道江小灰的存在。
她看到这一幕,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许然的表情,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师弟,我们一路上遇到的人,陪我们走这一场,从来不是为了困住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带着这份相遇,走的更远。”
“你因为自身的特殊性,这样的事情,必然也会经历更多。”
许然闻言,微微回头,目光落在月青语身上,缓缓开口道:
“那师姐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