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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小雀儿老去时，月师姐就说过，她会记得人生中遇见的人和事，这也是她的道。
不过许然问的不是这个，他问的是她会不会在自己的人生中途离开，会不会陪自己一起走下去。
这并非是告白，他知道月师姐必然明白自己想表达的意思的。
也确实是如同他所想的那般，月青语确实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此，面对许然直勾勾的目光，她面色平静地回道：
“师弟，我也在路上。”
许然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月师姐的意思。
她和自己一样都在求道之路上，没有谁离开谁的问题，只要他们都还在路上，就一直相伴走下去。
但，同样的，这个回答的背后，也证明着月师姐没有自信陪自己走到最后，她知道自己长生的事情，换个理解就是，就连她也没有自信证道。
若是能证道，也就能长生，自然能一直陪自己走下去。
他是这么理解的。
若是换成叶山师兄知道自己长生的事情，自己这么问他之后，他肯定会笑着回道：“师弟，为兄在大道尽头等你，你可别让我等太久了。”
所以，月师姐的回答，在他看来，就是没有自信，至少没有叶山那种自信。
于是，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师姐，天才不应该是有着一颗无敌道心的么？”
他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天骄都是这样，每一个都是意气风发，认为自己可以走到最后，证道逍遥。
唯有月师姐，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平静如水，古井无波，没有丝毫属于天骄的那种意气，只有看透一切的出尘。
可，她的气质虽然出尘，内心却一点也不出尘，反而像是个寻常人。
月青语淡淡一笑，“师弟认为，我该如何？”
“这……”听到这话，许然顿时迟疑了，这个要怎么回答？
说让她像叶山那样，拥有绝对的自信？
可是他们本就是不同的人，性子也不同。
当然，他要的或许不是回答，更多的是，他内心希望听到月师姐告诉自己，她会走到最后……
只是，修行之路能有绝对么？
所以，他一时间有些迟疑要怎么回答。
正在这时，小惜月从禁地内走了出来，她看着许然手中的烤红薯，还有他的神色，脸色一动，关切道：
“你怎么了？”
许然闻言回过神来，他看着小惜月脸上的关切和紧张，轻轻摇了摇头，回了句，“没什么。”
一个徒弟刚刚归来，另一个徒弟却又离开了。
在他心里，在他收江铃儿为徒时，江小灰自然而然的，也变成他的徒弟了，他们始终是一起的。
小惜月听到他的回答很是不满意，因为她很明显的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痛楚。
因此，她板着脸，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然，语气坚定的开口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
许然看着她的反应还在迟疑，这时一旁的月青语却轻轻开口道：“师弟，那些事情都是公开的，你不说，过些天惜月自己就能知道了。”
她说完，对着许然点头示意了一下，接着便转身缓步离去，意思很明显，不想打扰他们师徒俩。
许然闻言也反应过来了，他目光落在手中的烤红薯上，张了张嘴。
这时小惜月却长嗯了一声，目光直直的瞪着他。
许然见状，摆了摆手，而后拿出一根烤红薯递到她手中，悠悠开口道：“边吃边说吧。”
小惜月点了点头，随后接过烤红薯，剥开，轻轻咬了一口，甜香酥软入口，轻呼一声，“好吃。”
许然也在吃着，他听到这话，应和了一声，说道：“当然好吃，那笨蛋，最喜欢这个味道了。”
“那个笨蛋是谁？”小惜月面色微怔，目露疑惑的看着他，头上的两颗小丸子似乎也抖动了一下。
许然看着她，低声回了一句，“你师妹。”
师徒俩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颗老树，树荫在微风中摇曳。
而他也开始向小惜月讲述她沉睡之后，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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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灰其实原本是想跟许然道别的。
它解封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想去和师父道别了。
只是，它却不知道该怎么道别，为了这个问题，他刨地，转圈，咬尾巴，大半天过去，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师父许然曾经让它学习人类的人情世故，可是从没有教导过它人类应该怎么道别。
在它还没有来得及学会道别的时候，铃儿就已经离开了它的狗生。
所以，当它准备去藏经阁内翻找一些书，学习怎么向师父许然道别时，刚走到一半，它便停下了脚步。
它感觉，自己应该学不会了。
所以，最后思来想去，它回到曾经铃儿住的小院里，从那里将大半红薯都挖了出来，只留下一些种子。
被它刨过的地变得乱七八糟的，一片狼藉。
不过它没有在意，因为它知道，师父会回来收拾好的。
作为徒弟，要是什么都做得十分完美，什么残局都不留一点给师父收拾，师父反而会无所适从，更加难过。
这是它学会的人情世故。
离开后，留点事情给师父做。
它将红薯收到自己的空间法宝内，留出几颗，烤了。
这是它留给师父吃的。
师父和铃儿都喜欢烤红薯，它知道的。
最后，它留下三根自己的毛发，对着禁地和师父洞府的方向拜了拜，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玄清宗。
它也说不清自己有没有怪师父没有保护好铃儿。
或许是怪过，也或许没有。
它知道师父对铃儿的宠爱是真的，师父和自己一样，都很喜欢铃儿。
师父也很喜欢自己。
可是，它还是想离开……
它想自己去闯闯。
至于去哪里，它还没有想好。
不过它也无所谓。
铃儿在的时候，它才需要去哪里，在哪里安家，现在铃儿不在了，它就是流浪狗。
流浪狗嘛，不需要在意家不家的，反正四处流浪就行。
哪里有机缘，有天材地宝，哪里能让它变强，它就去哪里。
走了一个多月，它突然看到前方冒出一阵宝光冲天而起。
它见状，尾巴竖起，盯着宝光的方向，狂奔而去。
“汪汪，本君就知道，在天地复苏初期苏醒，会有大机缘。”
“我看那宝光浓郁，和我有缘，合该本君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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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以后保证听你的话，不论做什么，都提前请示你，没有你的批准，绝对不离开宗门半步。”
“我会永远待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小惜月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神情严肃地对着许然开口道。
此时，许然已经将所有的经历都讲述完了。
听完他的讲述之后，小惜月的心情无比的沉重。
她此时才知道，在自己沉睡的这三万多年的岁月里，师父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
尤其是铃儿师妹，从师父开口就是笨蛋的喊着，就知道师父有多宠爱她了。
她没有吃醋的感觉，有的只是怜惜，她从师父的讲述中，能够自然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天真清澈，有点笨笨的，小师妹的形象。
甚至在师父讲述起铃儿师妹的事情时，她内心无比渴望身边能有这么一个师妹的存在。
若是她在的话，她们肯定能够相处得很愉快的。
可是在自己苏醒之前，她就离去了……
真的是个笨蛋呢。
正因为听说了这些事情，她的内心无比的内疚。
直到此刻，她才深刻的意识到，为何师父在见到自己归来之后，会没有表现出激动，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有点手忙脚乱的说着些不着调的话。
就如同自己担心重逢之后，师父会变心，不再喜欢自己一样，师父他……同样是担心，自己再次离开啊。
或许，在师父无意识的心情里，自己一直待在凤凰蛋内，反而更好一些，因为这证明自己一直活着，也会一直待在他身边，等他哪天修为境界足够高了，甚至是证道逍遥了，再醒来才是最好的。
若是自己苏醒了，他就会担心自己离他而去……
他知道师父没有这样子想过，但她明白，这就是他的心情。
明悟这些，她才更加明白，自己当初的突然离去，对师父的伤害有多深。
无尘师弟和铃儿师妹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师父，所以她只能向师父表达自己的态度，安他的心。
当然，这些话也并非是为了安慰师父的，这是她内心的想法。
师父等了自己三万多年的岁月，现在自己回来了，该换成自己宠师父，疼师父了。
她宁惜月在此立誓，以后绝对不能让师父伤心难过，必须让师父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每天脸上都带着笑容。
小惜月此前还是七八岁的小女孩的模样，头上的两颗小丸子，更是将她的稚嫩可爱放大到了极致。
但是此刻，她站在那里，气势如虹，一旁的许然也感受到了。
他看着小惜月的反应，神情微恍，随即赶忙举起一枚留影石，对着她说道：
“你刚刚说什么？重新说一遍。”
小惜月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神色认真地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许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郑重地将留影石烙印了几分，小心收好。
小惜月从头到尾看着他的举动，她越看越难受，心里堵得慌，便开口道：“师父，弟子也做些好吃的给你吧。”
许然微微一愣，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有些迟疑的说道：“你的厨艺我是放心的，只是你现在……可以吗？你的修为可还没……”
小惜月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巧玲珑的身子，随即一瞪眼，气势十足的说道：“我说了，我可以照顾你的。”
许然微微一顿，眼前浮现出当初在小雀儿的床边，她也是这么说的。
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好，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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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峰，崖边。
许然与月青语并坐在一块青石上，两人相隔三尺，中间无桌无椅，只余清风流转。
月青语白衣如雪，长发未束，垂落肩头，几缕青丝随风轻扬。
她眉眼清冷，眸光却温润，仰着头，默默地注视着夜空。
许然一袭青衫，气息沉静，感受着微风徐来的幽香，他再次谈到了此前被小惜月打断的话题。
面对他的疑惑，月青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结出几个古老的道印，轻声开口。
“师弟，闭目。”
许然闻言倒也没有多想，缓缓地闭上双眼。
随即，他只觉心神一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起，落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紧接着，眼前的画面一变。
道韵如潮，从虚无中涌出，化作亿万缕光丝，交织成网，覆盖四野八荒。
每一缕光，皆是一种大道的显化。
生机之道如翠色藤蔓，自大地深处钻出，缠绕山峦，所过之处枯木逢春，百花瞬绽。
死亡之道如墨色暗流，悄无声息地漫过幽谷，带走残冬的最后一丝寒意，为新生腾出空隙。
五行轮转，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交替升腾，在天穹之上化作五彩长河，奔流不息。
四季更迭，春之暖风、夏之烈阳、秋之萧瑟、冬之寒雪，竟在同一刻显现，却又和谐相融，仿佛时间在此失去了顺序。
更有风雷雨雪、阴阳晦明、山川河岳、日月星辰……数不胜数的大道法则，真切地在眼前铺开，
每一道韵理皆清晰如脉络，伸手可触，闭目可感。
许然震撼不已，“这是什么？”
话音落下，耳边传来月青语的声音，“这是我所看到的天地。”
许然闻言一惊，也顿时明悟过来，是月师姐以秘术，共享了视觉，才让自己看到眼前的画面。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震撼。
自己的修为是化神中期，而月师姐是元婴后期。
可是他修行以来，每一次悟道，都是从一片灰蒙蒙的法则道韵中，像抽丝剥茧一样，一点一点的看清法则脉络，然后化为自己的收获。
此前，唯有秦御风用天地碎片炼制天地之茶时，他才有过如此清晰地看到大道法则的经历。
服用那天地之茶，就相当于整个人泡在大道法则的本源里。
但是月师姐，却能够每时每刻的，看到如此清晰的大道法则，似乎所有的大道法则，在她眼前都没有秘密，被看透了一般。
这就是天骄眼中的世界么？
原来，天骄和普通人的悟道，是真的有区别的。
并且还是天差地别。
此时，他不禁有些怀疑，拥有长生道果的自己，真的能够追得上月师姐这样的天骄的步伐么？
或许，她随意迈出一步，就需要自己用尽无尽的岁月去追逐，若是她多迈出几步，甚至一直走，那自己得用多长的时间，才能追得上？
只是，在震撼过后，他又升起了一丝疑问，“师姐，对你而言，突破到化神期，乃至更高的境界，应该没有难度吧，为何你的修为却……”
月青语面色平静地说道：“我十二岁修行，刚满十七岁，便到了筑基门槛，我有直觉，若是全力修行，不足百岁便能化神，完成师父和宗门的期待。”
“只是，当我准备突破筑基时，却突然感觉这样子是不对的，若是这么做了，便走不了多远。”
“我问过师父，师父说，遵循自己的内心，既然内心让我慢下来，那就慢下来。”
“师父还说，相比较于化神所带给宗门的反馈，若是能走的更远，能带给宗门的也就更多，让我放下顾虑。”
“最后，我选择了遵循自己的内心。”
许然张了张嘴，之前他还觉得月师姐没有那些天骄的骄傲，如今听到从她嘴里说出不足百岁便能化神时，顿时感觉心情有些复杂。
他人修行都是想着快速达到更高的境界，而月师姐却反过来了，特地慢下来。
当然，他也明白，月师姐慢下来，是为了走得更远。
正感慨着，月青语接着说道：“师弟问我为何没有告诉你肯定的答案，现在你明白了么？”
“正因为看到的越多，才更加知道证道之难，至少如今的我，尚未看清那条路。”
许然微微颔首，他明白了，月师姐和叶山是相反的人。
叶山是先定下一个目标，而后一往无前地冲，所以若是同样的问题，他会回答在大道尽头等自己。
而换成月师姐，若是这么回答，则意味着，她已经彻底看清了证道之路。
现在的她没有看清，所以只能回答也在路上。
明悟这些之后，他也放下了疑问。
随后，他们并列坐着，仰望着夜空，直到过去许久之后，月青语才突然开口道：
“师弟，我感觉你似乎随时可以突破道尊境呢。”
许然闻言微微错愕，随即点了点头，回道：
“师姐的感觉没有错，我的化神之路和寻常化神有些区别，不需要历尘，只要契机到了，便能达到化神后期，道尊的积累也足够了，达到化神后期后，略微沉淀，便可着手突破。”
月青语闻言轻轻点头，并不意外，接着问道：“师弟能和我说说么？”
许然颔首回道：“我缺少一个画面，一个能够让我心动或者说感动的画面，我曾经去凡间寻找过，却始终没能找到。”
月青语微微回头，对着他轻轻一笑，“师弟，闭目。”
许然微微错愕，随即闭上双眼。
片刻之后，他看到了点点灯火，袅袅青烟，街道，行人……
这时，耳边传来月师姐轻柔的声音：“师弟，这是我当初游历时所看到的，我将这一片人间烟火送你。”
许然听着耳边的声音，意识沉浸在万家灯火中。
师姐送他的这片人间烟火，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能够让他心动的画面。
他在人间大地看过许多这样的画面，却始终没有那种感动的感觉，但师姐送他的这幅画面却瞬间让他感受到了那种美好。
许久之后，一股玄妙的气息环绕在他周身……
修为达到化神后期之后，他准备一鼓作气，继续突破道尊之境，不过这时月青语却出言阻止了他。
“师弟，如今天地刚刚复苏，待十二年后，再破境吧。”
听见这话，许然也收回了气势，他刚反应过来，现在突破，别的不说，单单是灵气便不足以支撑他突破。
不过没有关系，反正他现在一切积累都足够了，道尊境随时可以突破。
待他恢复平静之后，入眼是月青语的笑脸：“师弟，如今的你，确实可以给我们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