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毕露,孤标傲世,和叶山对练过一个月,并且还使用过他的剑的许然,对他的剑意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别人无法伪造模仿的。
他没有迟疑,和月青语迅速朝着剑意爆发的方向而去。
在即将达到的时候,许然也说不清为什么,他下意识的放缓了速度……
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或许,是担心事情并非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吧。
当他和月青语赶到剑气爆发的所在之后,入眼便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个青衫少年,默默地站在那里。
没有什么动作,却能够让人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子的意气风发。
一切如初见。
时间仿佛没有动过。
许然有些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睛,正准备打个招呼,却突然脸色一僵,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那道身影看似凝实,却似乎并非实体。
他再次凝神望去,才确定,那是……
一道剑气,一道实质的剑气。
而叶山的身影,在那剑气之内。
这是叶山师兄当初那一剑斩出去的剑气?
正想着,突然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想到来的居然是月师姐和许师弟,看来时间过去没有多久啊。”
听到这个声音,许然微微一滞,他刚刚已经仔细的辨认过了,无比确信这就是叶山所斩出的剑气。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叶师弟,好久不见。”另一边的月青语则轻笑着抬手结了个道印。
她刚说完,那剑气所化的叶山也抬手回礼。
只是他刚回完礼,却又突然眼睛一瞪,盯着许然,脸上露出极其夸张的表情,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地说道:
“不对,许师弟你的修为……”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叫道:“化神后期?”
“过去多久了?十万年,还是百万年?也不对,化神活不了这么久,那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脸不解的盯着许然,语气理所当然地问道:“许师弟,你是怎么达到化神期的?”
“额。”原本脑海中还充满疑问的许然脸色突然一僵,所有的疑惑瞬间消散,只留下心里头的火气。
一开口就让人想要生气的,毫无疑问,眼前这道身影就是叶山,还是具备自主意识的叶山。
当初他也是这样,刚见面的时候,就一通难听的话砸下来,瞬间破坏了自己对天骄的印象。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便又听到叶山惊讶的声音:
“嗯?不对,月师姐你的修为……”
随即他一拍手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说道:
“我懂了,应该是月师姐你用特殊的秘术将自己的修为传给许师弟了吧。”
他说着点了点头,一脸肯定的说道:“没错了,就算许师弟能够达到化神境,修为也不可能比月师姐你高啊,如果是这样,那就解释得通了。”
此时的许然,心里头对重逢的所有心情都消散了,他直直地盯着眼前那道叶山的身影,什么都想不到,只感觉好生气。
而且是十分纯粹的生气,就像小孩子赌气的那种心情,脑海中只想着该用什么话,来反驳他,气回去。
一旁的月青语轻轻挥手,笑道:“叶师弟说错了,师弟的修为,完全是自己修行来的,和我没有关系,而且他确实比我先达到化神境呢。”
“什么?”叶山惊呼一声,接着身影漂浮,隔着一阵距离,围着他们转了一圈。
那双目光,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珍宝一般,盯着许然一个劲的打量。
他摸着下巴,一边打量还一边嘀咕道:“许师弟不仅达到了化神期,还比月师姐先一步达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错过了什么?”
“难不成,这就是人们说的大器晚成?可是一个笨蛋,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聪明呢?”
“哎呀,要是一直待在许师弟身边,看着他修行就好了,想不通,想不通,奇怪,太奇怪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的感慨,言语间带着些探究的执着。
“够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许然终于受不了了,出言打断了他。
这叶山,真的是不管过去多久,都是完全没有边界感啊。
好奇就算了,还不懂得遮掩,当着自己的面这样子说。
他是活得久没错,可也受不了一个人这么探究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瞪了叶山一眼,没有好气的开口道:
“叶山师兄,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这是什么情况?”
叶山看着他的反应微微一愕,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额,我是不是又说什么难听的话了,若是如此,我向师弟你道歉。”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师弟你自己难道就不觉得你很奇怪吗?”
许然大手一挥,没好气地回道:“一点也不奇怪,我的修为都是脚踏实地而来的,至于为什么会比月师姐先一步达到化神期,稍后再说,你先说你的情况吧。”
叶山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按捺住好奇的目光,随即回道:
“如你所见,我是一道剑气。”
“剑气怎么具备意识,你现在看起来和活人似乎没有什么区别?”许然不解问道。
他说着略微停顿片刻,话音一转,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叶山,神色认真地问道:
“叶山师兄,告诉我,你还活着,对么?”
听见这话,叶山一静,沉默片刻之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说道:“师弟,抱歉,我就是一道剑气而已。”
许然挥了挥手,“不可能,你告诉我,剑气怎么有意识,剑气怎么能在这里和我们说话?”
叶山看着他的反应,解释道:“因为这道剑气里包含了我此前斩出来的一个念头。”
他对着许然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解释道:
“当初我将这个念头斩出并留在这秘境之内,就是想亲眼见证秘境回到宗门的那天。”
他说着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毕竟,这个秘境可以说是我叶山人生中的第一次失败。”
“嗯?”许然轻咦一声,说道:“你怎么知道秘境会回到宗门手中?你早就算到这一天了么?”
“算?”叶山摇了摇头,“推演那种东西,太麻烦了,我没有兴趣。”
他说着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秘境会回到宗门手中,是因为有月师姐在。”
他看了一旁的月青语一眼,笑道:“师弟你或许不知道,月师姐的记性很好的,什么都能记住。”
“只要有她在,这秘境迟早有一天是会回到宗门手中的,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所以就想着在这里等着那一天。”
“嗯?”许然轻咦一声,他自然知道月师姐的记性好,之前看到的许家村的画面就是最好的证明,只是……
他面色微微一动,叶山这么说,难不成是想说月师姐记仇?
他略微吸了一口气,轻轻偏过脑袋,看了身旁的月师姐一眼,眉目如画,淡雅绝尘。
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感觉有些不太可能,月师姐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细致,体贴,温润如水,会悄无声息的就为你考虑了许多事情,在你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就将各种问题提前解决了。
这样的月师姐,怎么可能记仇。
叶山这人,就是喜欢胡说八道。
许然目光落在眼前的叶山身上,幽幽的开口道:
“所以,叶山师兄,你真的……只是当初斩出的一个念头么?”
“是。”叶山点了点头。
许然沉默片刻,问道:“你这道剑气,能存在多久?”
叶山沉吟片刻,回道:“若是没有激活,我可以一直存在,如今即已激活,那就没多长时间了。”
许然闻言微微点头,随即赶忙拿出一枚留影石,手掐指诀,而后一段影像缓缓出现。
他语气急促的说道:“那师兄你先看看这个。”
这是当初小魔女叶轻雪离开前,他所记录的画面。
虽然,此时此刻,他心里还有许多问题想问叶山,但是他更希望先将这段影像给叶山看。
影像很长,他特地加快了速度,身为修行之人,并不会有影响。
画面里,小魔女叶轻雪一身红裙,苍老的容颜,依旧无法掩盖她的美丽。
叶山默默地看着,眉头轻颤。
画面的最后,是叶轻雪脸上洋溢着笑容,缓缓闭上双眼。
直到影像消失,叶山一直沉默着。
过了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双手,郑重地对着许然说了一句,“师弟,谢谢你。”
“谢我什么?”许然直视着他问道。
叶山略微沉默,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道,但……”
许然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就没有其他什么想说的吗?”
他略微吸了口气,说道:“轻雪师姐说,你曾经答应过她,你会一直无敌下去,但是你没有做到。”
“所以,她的道崩了,因为那个说好了会一直无敌世间的身影,已经不再了,她的道没有了支撑。”
叶山沉默,过了许久之后,才张了张嘴,轻声喊了一声,“师妹……”
许然看着他的模样,微微叹息。
他始终记得小魔女叶轻雪离去时的那个笑容,那是他看过最温暖的一个笑容。
当然,他不是来质问叶山的,他只是想将她最后的时光,让他看看,仅此而已。
如今,小魔女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他也问出了自己牵挂的问题:“当初发生了什么事?”
叶山看了他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许然略微沉默,他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问道:“是什么不能说的存在吗?”
叶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师弟你想太多了,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是真的不知道。”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这个念头,带着所有的记忆,并非是被斩去的记忆,而是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如说,根本没有发生什么。”
许然一脸不信地盯着他,“师兄你猜我信不信?”
“要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你当初是发疯了,才突然斩出那一剑?还带着我家惜月徒儿。”
他挥了挥拳头,“你要真这么说的话,师兄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留下尸首之类的,没别的意思,师弟我就是想给你立个墓碑。”
叶山看着他的反应,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我就知道师弟你不会相信,好吧,那我好好跟你说说。”
他略微沉吟片刻,说道:“师弟,你时常待在藏经阁内,是否知道,在古老的修行之人设想中,当一个人的修为达到一定程度之后,那么从那一刻开始,他在现在,过去,未来所有的时空之内,都会达到那一个境界。”
“一证永证?”许然惊呼一声,随即有些吃惊的看着叶山说道:“难道说,师兄你达到了那个境界?”
叶山摇了摇头,“没有,但……也差不多。”
“什么意思?”许然有些急切地问道。
叶山轻轻摆手,说道:“当初就是在这秘境之内,原本我应该要斩出一剑构思许久的剑法,但是却一直没有斩出来,最后才被四大宗门的人重创的。”
许然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他听陈常安讲述过。
叶山接着讲述道:“其实那一式剑法,在我的构想里,就是未来的我已经证道了,然后不论我在什么时间点,都能够发挥出证道的实力。”
“简单来说,就是以我未来必然会证道为假设,然后提前发挥出未来的实力。”
“这就是当初我所设想的剑法。”
“这……”许然张了张嘴,胸口略微起伏,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叶山。
好家伙,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说不愧是叶山,真的是一点也不谦虚啊,以自己绝对能够证道为前提,提前发挥未来的力量。
叶山看着他的反应,淡淡笑道:“我知道师弟你觉得有些异想天开,不过在我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叶山,未来必然能够证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么?”
许然看着他脸上那理所当然的笑容,轻吐了一口气,接着问道:“那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