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然的追问,叶山面色平静地回道:“当初在秘境之内,我准备突破金丹时被围攻,而围攻我的那四位金丹后期的人,是被四大宗门誉为他们宗门十万年以来天赋最高的新一代道子。”
“他们确实有些本事,联手之下,居然能将我压制。”
叶山说着脸色微顿,显然是对于当初自己被压制的事情,让他心情不太美妙。
“所以我就想着,施展那一式剑法,震撼一下他们。”
听到这里,许然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最后你怎么没有施展出来?你不是说你已经是和一证永证差不多的存在了么?按理来说,应该可以施展出来的吧?”
叶山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地回道:“所以我刚刚回的是差不多。”
他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事实上,当我想施展那一式剑法的时候,确实十分轻易的就感受到了时空长河的存在。”
“这说明,我的设想应该是没有错的,未来的我,确实是达到了类似于一证永证的境界,若不然,连金丹期都没有的我,也不可能和时空长河相连,只是……”
许然见叶山停下来,赶忙问道:“只是什么?”
叶山沉默片刻,才神色复杂的说道:“只是,当我的心神融入时空长河时,却没有感受到未来之我的身影。”
“按照我的设想,时空长河的尽头之内,应该有一个我,正端坐在那里,回望着这个时间的,但是并没有。”
“并且,时空长河之内,不仅仅没有我的身影,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许然闻言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其他人?谁?”
叶山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回道:“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未来的时空长河中,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面露异色的许然和月青语,轻轻摆手说道:“不用怀疑是我的修为实力不够看不到未来,理论上而言,在心神融入时空长河之内时,我当时所处的境界,应该是要远远超出修行界有史以来的认知。”
“所以我可以十分明确地告诉你们,我没有看错,未来的时空长河之中,就是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一片虚无。”
听着叶山的话,许然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他记得此前步虚生说过,此方天地,因为诸多世界融合不完整的原因,仅剩下元会的寿命。
他将这个信息说了出来,接着说道:“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天地毁灭了,所以未来的时空长河才会什么都没有?”
谁知,他刚说完,叶山便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回道:“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许然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叶山负着一只手,语气十分平淡地回道:“很简单,因为未来里,连我的身影都没有。”
“天地毁灭可以解释未来是空白的,却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没有我,因为我必然可以在天地毁灭中活下来。”
“啊这……”许然略微睁大眼睛,眼神直直地盯着叶山。
谁知叶山看到他的反应之后,却面色平静地解释了一句,“师弟你忘了么,我说过的,我应当达到类似于一证永证的存在了,倘若未来的我真的消失了,那么过去和现在的我也应该会消失,世间彻底没有我存在过的痕迹。”
听见这话,许然顿时也反应过来了,原来叶山之前的话并非是狂妄,正如他说的那样,倘若未来的叶山真的消失了,就应该是所有的时间线都消失,不可能存在这个时间线还在,而未来却不在的现象。
他见许然张了张嘴,似乎准备开口说话,便打断道:“我知道师弟你想问什么,我现在很明确地告诉你,之前那一剑只是意外,属于被打断的计划。”
他说着,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其实,我是觉得肯定是哪里有问题,所以在醒来之后,我想着以现在的我为锚点,看看能否重塑过去和未来的我。”
“只是这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毁掉修为,便是想试试会不会对过去未来造成什么影响,但结果是没有影响,我的心神依旧能够感应到时空长河的存在,只是无法像之前连接而已。”
“然后,问题出现了,当我准备重新恢复修为时,却发现做不到了,好像有点玩大了。”
“因为自己的冲动,让宗门和师父遭受了大难,让我的内心,一直有些无法平静。”
“而且我好像被困在那里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走出来。”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看着许然,语气有些愧疚地说道:“直到,某天师弟你徒儿宁惜月给了我灵感。”
“我想到用一个强大的阵法将我拽出来,就引导她学习阵法,她的阵法天赋也确实很强,在我的引导下,她与大地意识相连,能够在动念之间,不需要使用任何材料,就直接利用地脉之气以及天地节点布下无数阵法。”
“原本按照我的设想,阵法开启时,是由我自己来,不需要你徒儿的力量的。”
“只是,某一天,突然一阵心悸将我笼罩,感觉有十分不妙的事情发生。”
“我原本也不想在意,但是那股心悸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让我心神不宁,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他面露不悦的神色,“我找了一下,又找不到那不安的来源,最后索性就不找了。”
“这种麻烦的事情,并不适合我,对于我这样的剑修而言,还是一剑破之,来得畅快一些。”
“所以我就提前引动了阵法,借用了原本给月师姐的那两枚谷气丹,护住一口浊气作为锚点,借用一方天地的地气,将我拽出来。”
“原本我以为这样就足够了,但那股心悸的感觉不仅未消,反而更加强烈了,甚至直接撼动了我的心神。”
他说着轻轻一笑,接着说道:“这么不痛快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忍得了,必须一剑破之。”
“于是我直接燃烧了所有可能,管他是过去还是现在未来,通通融入那一剑之中。”
他说完,摊了摊手,说道:“师弟你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求一剑破去一切的痛快了,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完叶山的讲述,许然呆滞了许久。
他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却又觉得好像挺合理的,这似乎确实像是叶山会做的事。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那你当初为何要说送邪魔两族的道友归天,听起来好像是专门为了他们而挥剑的一般。”
叶山闻言,却理所当然地解释道:“那可是我人生中最后一剑啊,难不成要说,我也不知道敌人是谁?”
他盯着许然,面色奇怪地说道:“师弟你想想,在那种情况下,我说一句,我是叶山,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挥了挥手,说道:“我是无所谓了,我反正也就那一剑了,可宗门不就成笑话了么?”
许然脸色怪异地看着叶山,真的无所谓吗?他们相处这么久,他叶山什么性子,爱不爱面子,他还不清楚么?
不过他也没有戳破。
他看着被剑气包裹着的叶山,叹息一声,就这样吧,让他骄傲一下。
正想着,一旁的叶山,声音一沉,接着说道:
“而且,我应该和师弟你说过,我师父那老头子,很不喜欢邪魔两族,作为弟子……那一剑,也算是送他的吧。”
许然闻言一静,沉默片刻之后,点头说道:“事后统计,死在师兄你那一剑下的邪魔两族之人,多达上亿人,如此,你也可以慰藉九玄前辈了。”
谁知,叶山闻言,却神色不爽地叫道:“才上亿人?怎么可能才这么点,光是……”
说着他脸色一顿,摆了摆手,说道:“算了,多少都无所谓,反正那都是顺带的事情。”
许然听到这话,顿时明悟,当初公布出来的数字应该是被隐瞒了,想想也正常,上亿人听着很多,可是分摊到人族和妖族两个种族,其实就没有多少了,并不算严重。
上宗也是要脸的,太多了可就是她们的失职了,怪不得各大势力对叶山如此忌讳,不愿多谈他的功绩,他人的荣耀,可能就是自己的黑点了,软处理才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许然将绝望天主的事情说了出来,并且拿出留影石,给他看了当初的影像,他本意是想安抚一下叶山的。
谁知叶山听完,却脸色难看的挥了挥手,语气十分肯定的说道:“不可能!”
“师弟,就你说的这人的实力,怎么可能会让我感到心悸?就算他站在我面前,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许然闻言,赶忙解释道:“你看到的是残魂状态下的他,全盛时期的他,可是掌控着一方和我们这方天地差不多大小的世界的,那个世界……”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叶山打断道:“那也不可能是他,这样的角色,配不上我的剑。”
他说完接着说道:“当初我也找不到心悸的来源,所以那一剑,是朝着所有方向斩出的,他应该只是被我的剑气给误伤了,并未针对他。”
听见这话,许然面色怪异,怪不得当初绝望天主表现得有点道心破碎的样子,并且充满了怨念,看来并不冤啊。
一个掌控了一方大世界的合道者,根本就入不了叶山的眼,就像是路边一条一般,换谁都会道心破碎吧。
不过……
许然看着叶山的模样,面色一动,他大概是理解他的心情了,就是自己燃尽一切的一剑,若是只是因为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小角色”,那确实有点侮辱的感觉了。
其实他倒挺想咬定就是因为绝望天主的,让叶山也尝尝“说话直白”的滋味,不过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和一道剑气较什么劲呢……
许然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叶山,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青衫少年,如今却仅剩下被一道剑气包裹着的念头存在了。
他并不感到唏嘘,而是感觉难过。
毕竟,眼前这人,是自己的师兄。
“师弟,我的说完了,说说你的事吧,你是怎么成为化神的,并且还是比月师姐还要先一步突破。”
再次听到叶山问出这个问题,许然没有破防了,内心反而是说不清楚什么滋味,各种情绪交织在心里无法出去。
哪怕仅剩下一个念头了,叶山这人,还是如此的充满好奇心,就如同当初,他突然找过来对自己说:
“许师弟,我想看看,像你这样子的人,是怎么修炼的。”
虽然难听,却真的没有恶意,有的只是少年纯粹的好奇。
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讲述,自他消失后所发生的事情。
因为担心他的时间不够,许然讲的很快,途中会以道术和留影石放出一些影像。
叶山边听边看,聚精会神,露出津津有味的神色。
直到,听许然讲述完所有的事情之后,他才有些意犹未尽的感慨道:“原来在这期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啊。”
他说着,微微一顿,语气略显感慨的说道:“就连陈常安师弟,也遭遇了大劫……”
他略微仰起头,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我说过,陈师弟能有我五成的风采,他那一刀,果然没有让我看走眼。”
随后,他看向许然说道:“师弟,当初我离开前,曾拜托陈师弟照顾你,听你刚才的讲述,他确实做到了。”
“那么,现在我能拜托你,尽全力想办法让他恢复过来么?”
许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回道:“师兄放心,这也是我想做的。”
叶山轻轻一笑,“有师弟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过……师弟你现在比起以前,倒是少了几分洒脱啊。”
许然闻言微微一愣,正准备开口,那边的叶山却说道:“师弟不必在意,我只是感慨一下,刚见你时,感觉你看似热情,却始终有点疏离,似乎不愿交心,直到后来才改观了许多,不过却始终还有这种感觉。”
他说着微微一笑,语气认真地说道:“现在,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了。”
听闻这话,许然微微一怔,内心思绪起伏,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月青语却含笑的说了一句,“师弟这些年,可是很努力的。”
话音刚落,那边的叶山哈哈一笑,“师姐你还是这般维护师弟呢,当初我就跟师弟说了你用自己贡献养……”
他说着,脸色一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漏嘴了,于是他赶忙捂住嘴巴,而后讪笑道:“哈哈,没什么。”
一旁的许然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他就说,叶山这人是个大嘴巴,守不住秘密的。
正感慨着,叶山对着两人挥了挥手,说道:“我这剑气已经消耗完了,那么,月师姐,许师弟,我走了。”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剑气虚影便缓缓消失,走的十分洒脱,没有丝毫离别的感伤。
似乎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留下这个念头,就是单纯的想见证秘境回归宗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