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雪看了看陷入沉默的许然和李道一,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
“承如师伯您所言,对于延续血脉这种事情,我并不拒绝,相信李正经也不会拒绝,倘若楚冰块还在,那么我方才那么说,相信他肯定会直接同意的。”
“当然了,他不同意也不仅仅是因为楚冰块不在的原因,也和我退出了我们一起规划的路有关。”
她说着看向许然,神色认真的说道:“师伯,如今那条路上,只有李正经一个人了,我是他唯一的好友,我这里也是他唯一可以栖息的地方,若是我们结合了,那么仅剩的这些,他也将失去了。”
许然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微微一怔,他总感觉她认真严肃的背后,那眼角却隐藏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脸色一顿,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你方才其实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洛千雪闻言脸色微僵,随即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语气有些感慨的说了一句,“不愧是师伯。”
她轻轻点头,神色坦然的回了一句,“没错。”
许然面露不解之色,目光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解释。
一旁的李道一也面露错愕之色的看向她。
面对两人的目光,洛千雪无奈的叹息一眼,脸上露出从前那古灵精怪的神态,眯着眼睛嘻嘻笑道:
“我也是没有办法呀,现在宗门里都在传师伯您是催生老祖,我猜您肯定会催到我和李正经头上来的。”
她说着看了一旁的李道一一眼,略微沉吟片刻,“以我和李正经的人际关系,若是催到我们头上,那么您最有可能做的事情,就是为我们牵红线了,与其如此,我便索性先将这件事情挑破,也免得后面麻烦您。”
许然微微汗颜,这话说得,自己是那种乱点鸳鸯谱的人么?他只是催生,可没有给别人乱牵红线,这事整个宗门都可以作证。
他无奈的叹息一声,“你若不愿,直接拒绝便是了,说的好像我是那种不讲理的老祖一样。”
洛千雪点了点头,“对于师伯的为人我自是了解的,也清楚您不是那种会勉强他人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许然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追问了一句。
洛千雪见状,犹豫了片刻之后,轻声回道:“我如今不仅退出曾经和李正经,楚冰块他们约定的道路,修行了师伯您传授的长生之法后,也无法与人动手,没法为宗门征战,也退出了宗门的管理。”
“现在的我,在宗门里什么都没有做,说是化神境的太上长老,其实就是靠宗门供养着,甚至连一些普通弟子都不如。”
“这样子的我,又哪来的脸面,拒绝师伯您的好意?”
话音落下,许然和李道一,尽皆直勾勾的盯着她,眼中交织着各种情绪,震惊,错愕,恍惚。
他们也没有想到,这种话居然会从眼前这个曾经元气满满,热情洋溢的人嘴里说出来。
当初的她可是一点都不生分,来玄清宗就和来自己的家一样,许然教导她剑法时,她也只是简单推辞了一下便接受了。
甚至后来,满脑子鬼点子的她,还想方设法的想从许然这里捞一些好处。
而现在呢?
她居然说,不好意思。
不论是许然,还是李道一,此刻心里都很不是滋味,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亲近的家人,突然有一天对你客气了,递杯水都要跟你说谢谢了一般。
“千雪你时常指点后辈,这就够了。”心乱了的李道一,此刻也失去了冷静,赶忙安抚了一句。
一旁的许然听见这话,不由得瞥了李道一一眼,嘴角克制不住的抽动了一下,在心里无奈的叹息一声。
看来自家这位师侄,修行战斗可以,但若是安慰人的话,甚至连自己这位老人家都比不过啊。
就如同他所想的那般,对面的洛千雪听见此话,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我只是偶尔指点了瑶光峰的弟子而已,对宗门其他人……”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许然打断道:“千雪丫头,你这是几个意思,是想带着你瑶光峰脱离宗门,重新将你瑶光仙宗的山头拉起来吗?”
他话音落下,洛千雪的脸色顿时白了,赶忙摆手解释,“没有,师伯您可别逗我了,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呢。”
许然看着被自己一句话便吓得脸色苍白的她,心里顿时更加不是滋味了。
会被吓倒,说明她如今连离开玄清宗的勇气都没有了,更说明在她的心里,完全将自己当成了寄人篱下的存在。
看来,自从退出争锋之路后,她彻底自卑了,所有的热情和活力,都深深地收敛起来了,只将自己当成一位失败者。
或许,当初就不应该让她这么隐居的。
许然微微摇了摇头,随即甩了一下衣袖,看向洛千雪说道:“既然没想另立山头,那么你一个瑶光峰的太上长老,指点瑶光峰的弟子,又有什么问题?”
“可是……”洛千雪迟疑一声,只是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许然打断道:
“而且,老夫怎么感觉你方才那些话,是在点我呢?你是看不过老夫成天正事不干,就想着给你们催生,然后想点我是吗?”
洛千雪闻言,赶忙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师伯您误会了,我绝无此意,您只需要人在宗门,哪怕什么也不做,也是宗门的底气,我又怎么能和您比呢?”
许然轻轻挥手,“你不需要解释,我作为宗门修为最高之人,就是成天无所事事,没有也不管,这是宗门上下皆知的事情。”
他看着正准备张嘴说话的洛千雪,再次挥手打断她,“老夫一个宗门老祖都心安理得的偷懒,你这么积极,难不成是想取代我?”
“师伯,您别逗我了。”洛千雪面露无奈之色。
许然见状,却是轻叹一声,“不是你先逗老夫的么?千雪丫头你自己好好回忆一下,你是那种谦恭有礼的人吗?以前没见你跟谁客气过,逮着谁都想要点好处,现在倒是客气上了,演给谁看呢?”
“额……”洛千雪闻言脸色一僵,随即便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双手对着许然结了一个道印,语气诚恳的说了一句,“师伯,我错了。”
“嗯。”许然负着双手,神情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说了一句,“你需记住,现在的潜修,并不能抹去你曾经的功绩。”
“你若觉得心有不安,不防随便找个宗门弟子问问,若是让他们从入宗开始,一直为宗门征战,就连老了,也不能休息,你问问他们,若是这样还愿不愿意对宗门忠心。”
一旁的李道一也默默地注视着她。
洛千雪感受着两人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抚了一下额头的秀发,语气尴尬的笑了笑,“我刚刚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话?”
“是。”李道一很是干脆的点了点头。
她微微低下头,“好吧,我……我可能潜修太久了,一个人时会胡思乱想,李正经你有空时,还是多来找我说说话吧。”
李道一看着她害羞的模样,直接应下,回了句,“好。”
他沉思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往后咱们多切磋切磋吧,就像以前那样,你太久没有动手,连心气都失去了。”
“可是……”洛千雪正准备解释一句自己如今无法动手,一旁的李道一却是抢先一步说道:“只切磋剑法,无需动用修为。”
她闻言这才长舒一口气,偶尔眼睛眯成一对月牙儿,像以前那样举起拳头挥了挥,嘿嘿笑道:“若是那样的话,我可不一定会输给你。”
李道一淡淡回了一句,“是输是赢,比过才知道。”
许然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微微挑了挑眉毛,而后一句话也没有说,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离开瑶光峰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处竹院的方向,轻轻叹息了一声。
听完洛千雪的解释,他也能够明白,她和李道一之间那复杂的心情。
承然,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男女之情,他们曾经三个人,就是最纯粹的同行者。
那时候的他们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只想登临世间的最高处,看看那里的风景,又怎么会有其他杂念?
只是,到了今天一切都已经变了,有人离开,有人退出,就连仅剩的李道一,也败给了这个时代的年轻人。
这也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再年轻,更让他们意识到,曾经绚丽多彩的世界,一回头,却只剩下已经老了的彼此了。
所以当许然催促他们延续血脉时,他们也就开始在心里问自己,也是在问彼此,“要凑合着一起过么?”
所谓已经去的楚凌霄,从来就不是挡在他们身前的阻碍,那只是他们给自己提出了的借口。
他们从来就不是什么矫情之人,只是因为倘若他们真的结合了,也就意味着向这个时代妥协。
那样,多少会有些不甘吧。
许然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默默地迈开脚步,朝着自己的洞府而去。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会变得怎样。
若是他们还是以前的他们,自然是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但是时间,却是最能改变人了。
如今距离他们最初的相遇已经过去了三万余年,未来如何,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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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一和洛千雪之间比较复杂,并非是短时间内就能有结果的。
不过许然的催生也并非是没有收获的,张震天似乎是想通了,没多久便找了一位道侣。
然后在他成亲后过去没几天,又一位凡人来到了玄清宗找到许然,并奉上了一枚留影石。
许然看了一眼,上面是一段影像,一个婴儿,对着他笑了笑。
影像的最后,则是一句话,那声音是沈无尘的,“师父,您送他回来时,让他带些吃的吧。”
听见这话,许然一拍脑袋,好家伙,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看来沈无尘这一根筋的,是将“归宴”理解为喊他回来吃饭了。
他顿时有些无语,这家伙的脑子是真的一点弯都不愿意转啊。
让他有些疑惑的是,难道叶清月也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吗?是没有解释,还是说真的解释不通?
这让他有些无奈。
不过既然徒弟都这么说了,他这个做师父的自然也不会拒绝,于是便做了一堆丰盛的灵膳,考虑到沈无尘刚出生的孩子,他还特地去山下的城镇买了一些普通的凡菜,熬了一些粥,又抓了些灵兽妖兽,要了些兽奶。
所有食物准备好之后,他将其封印起来,装入空间手镯之中,只是当眼前所有的食物都消失之后,他的脸色突然一僵,整个人呆滞在那里。
因为方才他装食物时,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做了许多烤红薯。
他此前并不知道,直到方才见着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烤红薯。
那似乎已经是他的习惯了,只要动手做好吃的,他第一个做的似乎就是烤红薯。
那是江铃儿这个笨蛋徒弟最喜欢的食物。
只是现在,做好了,最爱吃的那个人,却吃不到了。
过去好一会儿,他才从呆滞住回过神来,微微低下头。
虽然那个弟子吃不到了,但最少现在的徒弟还能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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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震天成亲后的第二年,他的小孩也出生了,除了他之外,王振业的孩子也出生了。
许然也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有着一百多位红颜的王振业,此前居然从未有过子嗣,直到最近他的第一个孩子才出生。
不过,他有一百多位红颜,有了第一个之后,几年间,就陆陆续续的多出了数百个孩子,直接让整个宗门为其惊叹。
以前,从宁惜月开始,许然似乎总帮别人带孩子,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人麻烦他了,他想要和孩子亲近,还需要特地去他们家里。
这也让他开始时有些不太习惯,不过时间久了,他也适应了过来,毕竟也没有规定,他就必须帮别人带孩子的。
就在这样热闹而又平凡的日子中,时间缓缓流逝,来到了逐道纪九百九十九年。
随着上宗规定的千年之期越来越近,许然也加速了修行,修为已经达到了道尊境中期。
除此之外,张震天也突破到了道尊之境,这让他有些意外,因为去年他问他要什么时候才能突破时,他还回答说最少还需要一两百年,结果现在一转眼就突破了。
面对许然的疑惑,张震天解释了一句,“是月师姐出手帮我突破的。”
“嗯?”许然轻咦一声。
张震天继续解释道:“千年之期马上就要到了,届时灵界仙界的道尊境都能踏足咱们玄界十郡,月师姐说她未来一段时间不方便与人动手,若宗门仅有师兄你一个道尊境的存在,压力太大了。”
“所以,她构建了一方虚幻的天地,助我提前突破。”
许然闻言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月师姐担心自己所以出手帮助张震天快速突破达到道尊境,帮自己分担压力。
他有点开心之余,又不仅感慨月师姐居然已经到了能助人突破道尊境的地步了。
只不过让他有些疑惑的是,她为何无法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