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愿意做我的走卒?但……”许肆似笑非笑。
巳赞的蛇尾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张完美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许肆的笑容他太清楚是何意味了。
“我愿意剥离一缕本命神魂,交由大人掌控。”
“你这算不算投敌?”许肆笑着问道。
要知道,他们作为神使可是神祇最忠诚的奴仆,如果交出本命神魂,那就相当于改旗易帜,背叛投敌了。
巳赞苦笑,那又能怎么办呢?
打又打不过,难道真的要以身殉道。
“大人又怎知这一切不在维瑟尔大人的预料之中?”
这话其实是有一点威胁的意思的。
换句话说就是看在我家大人面子之上。
“哦?那倒有意思了!”
许肆随即示意,算是默认了巳赞的投诚。
掌控巳赞的一缕神魂虽然不能立刻将其杀死,但是这缕神魂一旦摧毁,其本体绝对遭受重创。
巳赞也似乎认命一般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尖点在胸口正中的位置。
一团暗金色的光晕从他的指下缓缓渗出,像被从深水中捞起的一颗将要溺亡的星辰,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最后化作了他的模样。
那是本命神魂。
剥离本命神魂的痛苦,许肆虽然没有亲身体会过,但他在巳赞脸上看到了。
“龙遗一族,巳赞,还请大人多多关照。”他的声音在颤抖。
眼神中满是不甘和决绝。
许肆伸出手,接住了那团暗金色的神魂。
触手的瞬间,他感知到了巳赞的恐惧和对活着的执念。
以及那份被层层包裹在内心深处的浓浓的不甘。
他将那团神魂直接收进了黑楼里,让挽留春看管的话不用许肆废那么多心思。
“我肯定是能用得上你,但是到时候你要是怯战?”
“任凭大人发落!”巳赞抢答。
只能说不愧是智慧之神的神使,真是很有智慧。
许肆抬手一挥,那枚被他夺来的万象归墟法阵开始重新铺展,那些细密的、如同金色藤蔓般的纹路重新将地星遮盖,比起巳赞之前的操作,许肆的布置更加精细、更加严密,也更加隐蔽。
巳赞在一旁看着,竖瞳里的震惊越来越浓。
许肆不仅能够控制万象归墟,而且他控制得比他这个原主更好。
但愿能帮地星多撑一段时间。
……
地星
当许肆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世界树的枝干上时,一一的意念几乎是瞬间涌了过来,带着压抑了四十多个昼夜的焦虑和如释重负的颤抖。
“许肆!那个蛇人——”
“已经解决了。”许肆在意识中回应,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扫过世界树庞大的枝干,巳赞建造的那座行宫还挂在树冠最高处,暗金色的穹顶在微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颗嵌在翠绿冠冕上的鸟巢。
“你们龙遗一族就这审美?”许肆实在不敢恭维。
巳赞没有接话,形势如此,许肆说什么他都得听着。
许肆站在世界树的枝干上,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从脚下铺展出去,覆盖整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在极短的时间内他便已经将地星上的各处全都过了一遍。
应对外来神使,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当他真的降临的时候,需要地星上的所有生物一同应对。
总不至于下一个神使也如巳赞这般容易沟通。
如果来一个两个,许肆有自信可以应对。
但是如巳赞所言,来三个以上想要摧毁地星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归根结底还是地星的高端战力太少。
如果此刻地星多上两三个序列九,许肆的压力瞬间便会减轻数倍。
他们只需护住地星,许肆便可以去掉后顾之忧。
“需要我下令让他们回来吗?”巳赞说的是他的蛇傀。
“不必。”许肆收回感知,目光从世界树繁茂的枝叶间穿过,落向远方那片被灰黄色风沙模糊的地平线。
“让他们按兵不动。”
巳赞微微一怔,竖瞳里闪过一丝不解,却没有多问。
他既然交出了本命神魂,就没有多嘴的资格。
许肆没有解释,但他心里清楚,那些在废墟间巡游的蛇傀,现在是地星内里最好的一层伪装。
如果有其他神使降临,看到“巳赞的蛇傀”还在地表活动,就说明这颗星球还在巳赞的掌控之中。
一个已经被控制的神选战场,对后来的神使而言既是威慑,也是信息差。
“一一,我需要在你这开个会谈,你别紧张!”许肆和一一沟通。
至于和谁会谈,肯定是薪火之城、官方代表以及诡异。
至于散落在地星各处的车队,许肆始终没有发现太大的群落,只发现了几个代表性人物。
也就是野生的实力最强者。
只有五人,不过都有序列7的实力。
其中四个许肆都有过接触。
其一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闻人九江,当初他的禅方序列也是相当惊艳;
其二是早些时候许肆欲除之而后快的傅万豪,没想到他竟然都能进阶到序列七;
其三是魂师王阎华,想来他应该是消化了厄龙的实力;
其四是一个许肆都意想不到的人,正是当初一块在沙海幻境中死里逃生的装逼男陆巡,当初他一副看淡世事的模样很是让人嗤之以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和铁原走散了。
至于第五个,是一个女人,许肆没有见过,车队规模也不小,甚至还建立了小型的生存基地。
官方的人许肆邀请了三个,岳冷书、郑方舟以及官方的战力代表,就是那个序列8,许肆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薪火之城之城许肆同样邀请了三个,傅骁剑、焦娇、陈沛。
傅骁剑已经进入序列5,而陈沛距离序列7也只是一线之遥。
至于诡异一方,仍旧是那三个老熟人。
看着天空中出现一个一个圆洞洞的空间裂隙,然后从中冒出一个个人影。
巳赞才知道自己的空间法则差在哪里。
时间紧急,许肆自然不可能一个个去请,只好用这种最为快捷的方式将几人请来。
好在巳赞的王宫足够大,要不然这么多人还真不好塞下。
和其他人的反应不同,傅万豪落地发现许肆的一瞬间便想再次使用【驱逐令】逃离。
不过下一瞬,【驱逐令】便到了许肆手中。
而傅万豪现在的状况也着实不能算好。
因为其左臂和右眼已经缺失,这让许肆对他过往的仇怨瞬间消解了不少。
从某种角度来讲,傅万豪给他的那个‘因果绝缘’特性,还是确确实实帮到了许肆的。
所以许肆一直以来也没有真的想要找傅万豪的麻烦。
要不然自他进阶序列九之后就可以将他找出来。
看到许肆的眼神,傅万豪也瞬间冷静下来,许肆的眼神中是没有杀气的,这至少说明许肆不会杀他。
时刻关注着薪火车队通报的他,对许肆的实力也有了一个大致的评估。
如今被许肆拘来,他也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现在他反而安心了不少。
只是这么多人都被许肆拘来,难道全都是得罪了他吗?
傅万豪颇为忐忑的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就老实了许多。
尤其是岳冷书和郑方舟,他们两人已经体验过许肆的手段,所以再次体验已经有点习惯了。
傅骁剑刚被涅磐告知许肆已经回归,下一秒就被许肆从涅磐的洞天中拘了来。
还没来得及跟许肆说上几句,就被这个场面震惊住了。
这是几方人马?
范婉婉、楼麋王以及红龙有些紧张地往王阎华那边靠,看上去他们似乎是一伙的,尽管在数量上他们处于弱势。
再次见到许肆,和上次商谈时给他们的感觉截然不同。
上次他们联手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但这次,看到许肆他们感受不到一点安全感。
许肆站在行宫穹顶下方的暗金色石阶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沉默持续了三息,然后他开了口。
“我知道诸位此刻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时间紧迫,我就不逐一寒暄了。”
现在的许肆,气势已经不自觉向一方主宰靠拢。
不管他有意还是无意,当实力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气度就会油然而生。
“想必大家应该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局势了吧?至于我将你们召来?你们多多少少应该都有所猜测吧?”
许肆话音刚落,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许肆身后那道身影。
范婉婉、楼麋王、红龙脸色一个比一个窘迫。
他们最早猜测神使即将降生,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神使会这么快降生。
“自我介绍一下吧?”许肆让开身形,那意思不言而喻。
巳赞的蛇尾缓缓摆动了一下,那张完美得近乎失真的面孔上挤出一个不情不愿的、勉强称得上友善的表情。
“龙遗一族,巳赞,维瑟尔大人麾下第一神使,现在是许肆大人麾下。”
巳赞此时不得已保持着极大的克制,尤其是对着一群‘蝼蚁’做自我介绍,这让他感觉窒息和屈辱。
或许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瞬。
尤其是巳赞那句“现在是许肆大人麾下“。
更是让所有人的脑袋瞬间短路。
范婉婉的触须微微蜷缩,那双复眼中闪过一丝近乎错愕的审视。
她下意识地看向王阎华,后者却正垂目盯着自己指尖流转的魂力光晕,面色不动如山。
本来他第一时间是想要和许肆打招呼的,结果许肆用灵魂沟通让他潜伏在诡异中当暗子。
这活他可太喜欢了。
岳冷书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讶:“许肆……你收服了一个神使?“
“正如你们所见!“许肆说得轻描淡写。
“那你将我们找来是想要……?”说话的是那五人中许肆唯一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女人。
许肆抬手虚按,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正如诸位所见,第一位神使已经降临,那么第二位,第三位还会远吗?我挡得了一个,挡不了接二连三……”
这话连巳赞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怎么感觉许肆在骗傻子玩。
以许肆展现出来的手段,即便在神使之中,他的实力也绝对算是最顶尖的。
“我将诸位请来,原因很简单——地星是所有人的地星,大家群策群力,总有办法让地星渡过难关的。”
许肆这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一日不登神位,地星一日不得太平。
“群策群力?你说得倒是轻巧。你收服了一个神使,实力深不可测,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们呢?我们这些序列七都刚摸到门槛的人,拿什么去挡神使?拿命去填吗?”
那个许肆叫不上名字的女人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讥诮。
在她旁边的是仙人序列的陆巡,不自觉地离他远了一些。
这娘们遭雷劈容易连累到自己。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傅万豪也往旁边站了站,只是他的旁边是一头看上去就凶狠的厄龙。
所以他待的左右难受。
倒是漂浮在空中的闻人九江微微挺直了脊背,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在许肆身上上下打量,像是看到一块璞玉。
“请问怎么称呼?”许肆看向那个女人,语气平静。
“苏铁衣。”她报出名字时下巴微扬,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这或许是末世人仅剩不多的性格之一了。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不会随便舍弃。”
她已经摆出了战斗姿势,即便她知道她绝对不是对手。
而她也以为许肆将他们召来是要他们做出牺牲。
所以这是理解偏差,也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巳赞站在许肆身后半步的位置,蛇尾轻轻摆动了一下,竖瞳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是真不习惯这种场面,他不明白许肆这样的至强者,为什么要和这些蝼蚁这么说话。
蝼蚁再多,也只是蝼蚁。
这和他认知中的强者行事逻辑完全对不上。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