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焦娇找到许肆的时候，他正站在世界树一根横生的枝干上，手里捏着一片刚从树冠上飘落的叶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叶片上的脉络。
“你上次看我那一眼，我就知道你有话没说完。”
焦娇这话颇有点孙猴子被菩提祖师指点的意味。
许肆转过身来。
小萝莉还是那副中学生的模样，但她似乎变了。
似乎有点成熟了，不是心性上的成熟，而是行为上的成熟。
就像小罗。
“其实，我有点担心你的序列”许肆说。
这是他最放心不下的。
焦娇的复活充满了偶然性，再加上瘟疫之源横插一手，让许肆不得不对焦娇提起十分心思。
焦娇想了想，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团灰白色的雾气从她掌心渗出来，在指尖缠绕了两圈，又重新钻回皮肤里。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呼吸，没有任何滞涩。
她现在不仅能够救治别人，也能反向伤害别人。
或者应该反过来说，她不仅能够伤害别人，也能反向救治别人。
许肆的目光在那团灰白色雾气上停留了几息，猩红色的星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其实这次找傅万豪来，许肆也有想要借用【将之棋盘】的心思。
如果可以他是想要将‘瘟疫之源’从焦娇身上剥离的。
但是【将之棋盘】只能押注特性，【瘟疫之源】或许真的已经成为了焦娇的序列，所以并不在【将之棋盘】的押注范围之内。
但这在许肆心中终究是个隐患。
而且是个许肆现在也无法解决的隐患。
许肆最怕的就是这个隐患在最不该爆发的时候爆发，那他又该作何选择？
“你是不是怕我变成瘟疫之神的化身？”她问得直白，不得不说而这也正是许肆的猜想。
“我是怕你无意间成为瘟疫之神的傀儡！”许肆看着焦娇的眼睛认真说道。
焦娇沉默了好一会儿。
世界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翻动书页。
她站在枝干上，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团若隐若现的灰白色雾气。
“你觉得我真的会变成那种东西吗？”
“我不知道。”许肆坦诚地说。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他才担心。
焦娇抬起头，那双原本属于中学生的清澈眼眸里，此刻盛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
她伸手将掌心那团灰白色雾气重新压回皮肤里，动作缓慢而克制，像是在安抚一只躁动的小动物。
“其实我自己也有所感觉。”她说。
许肆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打断她。
“每次我用它救人，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没关系，这同样是救人。”
“可一种力量神圣，一种力量邪异！就像锦绣姐一样，我努力的接受它，可那真的很难！”焦娇的感受自然是最为深刻的。
许肆微微眯起眼睛。
“可是我听傅队说，当你把自己当成序列的时候，序列也就成为了自己！”
“我也在努力接受这一切，也让序列真正的接纳我！”焦娇说了很多。
正因如此她现在距离序列8也只有一步之遥。
许肆知道想要迈过那道坎有多么艰难。
焦娇说完那句话之后，许肆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变了很多。”
“人总是要长大的，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之前的蜗？”焦娇抬起头，眼神如水。
许肆神色一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咳咳，想必你已经想清楚了，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他说。
“但你记住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感觉到它在反噬，无论何时何地，立刻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你还能把它从我身上揪出来不成？”
焦娇有些气羞，许肆总不接招。
她都想软的不行来硬的了，可惜她打不过。
“揪不出来，但我可以把你重新冻起来。”许肆认真说道。
“你你你……气死我了！”焦娇狠狠瞪了许肆一下，这才转身朝着更低处落去。
随着她的降落，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势从她的身上迸发出来。
那是序列的进阶？
许肆疑惑地看着气呼呼的穿落在世界树枝叶间的焦娇。
似乎她还没意识到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如她当初端着泡面进阶的时候，一切她都后知后觉。
而她的序列此刻也真的正在进阶。
“打死你个臭红毛！”焦娇一边降落，一边发泄，一边进阶。
焦娇的身体在世界树的枝叶间急速下坠，翠绿色的叶片从她身侧飞掠而过，被带起的风卷得簌簌作响。
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在进阶——那股从序列核心喷涌而出的力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许肆那个木头脑袋”这件事上。
直到她的脚踩在一根横生的粗壮枝干时，一道无形的力场忽然托住了她。
灰白色的雾气从她周身每一个毛孔中涌出来，在她身下凝成一片半透明的雾垫，将她的下坠之势轻柔地化解。
焦娇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双手，那些灰白色的雾气正从指尖源源不断地渗出来，却不是以往那种病态的、令人不安的浊色，而是带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像月光被揉碎了掺进雾里。
“我这是……”她眨巴眨巴眼，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序列核心在她胸腔深处剧烈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将一股温热的能量泵入四肢百骸，那股能量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忽然被裹进一条晒过的毛毯。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序列正在重新编织，那是凋零与绽放，两种本该水火不容的力量，此刻正在她体内以一种微妙的方式相互缠绕、相互制衡，最后达成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平衡。
“序列八……真命。”她喃喃念出那个自动浮现在意识中的序列名，表情有点呆。
这个名字听起来一点都不厉害，既不霸气也不酷炫，反而像某种文艺青年会喜欢的诗集标题。
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世界树最顶端的那道身影。
数日后。
涅磐洞天。
第二批冷冻人的解冻工作比第一批更加有序。
邵兵带着十几个已经适应了新环境的先遣队员，在洞天西侧新开辟的安置区里来回穿梭，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一摞登记表。
那些刚被许肆传送过来的一个个男男女女，面色苍白，眼神迷蒙，却出乎意料地安静。
随着第一批冷冻居民的安抚以及，广播里的不断宣传，他们十分顺利地接受了这一切。
他们本以为要冷冻成百上千年，没想到仅仅只是年余，他们便重新回归地星的怀抱。
面对世界树，面对洞天，面对一切陌生的环境，他们除了报以莫大的热情，同时他们同样万分珍惜。
傅骁剑站在安置区边缘的一处高台上，俯瞰着脚下这片正在被重新填满的空间。
原本只有薪火之城幸存者聚居的核心区域，现在已经延伸出了四片新的安置区、两片正在开垦的农田试验场，以及一条沿着洞天边缘蜿蜒的人工河道。
而洞天的面积随着涅磐在不断吞噬废墟城市，仍在逐步扩大。
这里几乎可以算是第二世界。
或者这里就是真正的洞天福地。
“这次的九万人有信心吗？加上上次的，一共就是十二万。”
许肆这次决定分三天安顿完毕。
要不然一次性安顿这么多人，他们的人手也实在有些不够！
“我现在有点理解你的压力了！”傅骁剑苦笑，但他同样不会退缩。
三天后，涅磐洞天。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残留气味。
第二批冷冻人已经在岳冷书等人的合理协调下安排妥当。
有些适应快的，已经开始参与了洞天内外的农垦工作。
范婉婉和周晚的序列在其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粮食问题正在被加速解决。
但傅骁剑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许肆偏过头，目光落在高台之上那道已经站了整整两个时辰的身影上。
傅骁剑没有动。
他的双手撑在护栏边缘，脊背绷得笔直，眉心那道竖痕比几天前更加清晰，像一道被反复刻画的图腾印记。
他闭着眼，呼吸浅而均匀，但许肆能感知到他体内的序列核心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震颤。
“第二批了，小傅上次晋升似乎也没几天吧……”
岳冷书不知何时走到了许肆身边，声音带着一种微哑的感慨。
“他能坚持的住吗？”
许肆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这种连续晋升对于傅骁剑有没有什么额外影响。
随即他同样看向傅骁剑。
高台上的年轻人从外表看与几天前没什么不同。
深色作战服，短发，脊背挺直。
但许肆能感受到他体内正在发生的变化。
相同的变化他已经在焦娇身上看过一次。
而傅骁剑所言真的成真了，给他十万人，他是真的能进阶到序列8。
而这也正合了许肆之前会谈的计划。
或许等下一个神使到来之前，地星真的会诞生几个序列九也不一定。
至于能不能达到神使的级别，许肆也没有把握，不过那已经足够了。
“这小子还真开始晋升了！”傅骁剑的动静即便是岳冷书也看出几分端倪了。
傅骁剑站在高台边缘，双手撑着护栏，脊背绷得笔直。
眉心那道竖痕像被无形的刻刀反复雕琢，从一道浅淡的印记逐渐加深为一条暗金色的细线，沿着鼻梁两侧向下延伸，又在颧骨位置分出两道极细的分叉，像是一枚正在缓慢展开的权杖图腾。
许肆的感知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层异动。
那面插在洞天中央的旗帜，此刻成为了他晋升的最直接的纽带。
十余万人的意志此刻正被这面旗帜席卷。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场晋升。
第一批三万冷冻人正在田间劳作，第二批九万冷冻人中的一部分还在安置区里领取物资，另一部分已经被分配到各个生产岗位。
他们在不同的位置、做着不同的事，但在同一时刻，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朝洞天中央那座高台的方向汇聚。
这种感觉就像本能地听到国歌的反应。
又像候鸟感知到季风转向，像鹿群辨认出头鹿的低鸣。
一道道看不见的丝线从这些人身上向傅骁剑的方向汇聚。
“这小家伙！”岳冷书摘下滑落的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手指微微发颤。
他见过太多序列晋升的场景，但从未见过这样的。
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没有炫目的光影效果，没有声嘶力竭的嘶吼或痛苦挣扎。
傅骁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围却像有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被同时收紧，将十二万个独立的个体编织成一个整体。
“序列八的晋升，就这么安静？”岳冷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安静？”许肆微微偏头，猩红色的星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真正的震撼，我们都听不到而已。”
岳冷书正要追问，傅骁剑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就像夜晚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松开护栏，转过身来，飘身而至。
动作幅度不大，却让岳冷书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是傅骁剑还不能完美控制力量的表现，也是进阶太过匆忙的表现。
“成了？”许肆问。
“嗯。序列8——领袖，既然答应你了，总不好食言的”傅骁剑开口。
对上许肆的眼神，带着一种完成托付的如释重负和一种兄弟我牛不牛的得意问询。
“那下次我就把剩下的全都传送过来了，你最好现在就做好准备！”许肆说道。
“我的预估可能有些偏差，三十万人我可能只能摸到序列九的门槛！”傅骁剑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他之前的预估有点不足。
序列九的晋升要比他想象中更难。
“没关系，三十万人不够，我就将其他幸存者全都给你传送过来！反正我看这些天的收成不错，三十万不够，那就再来三十万！”
目前地星的幸存者不多，但几十万人凑凑还是能够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