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赞站在行宫穹顶的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几天前他还是智慧之神麾下的第一神使,是九级生命体,是站在亿万生灵顶端的存在。
而现在,他只是一个俘虏,一个交出了本命神魂的走卒。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甘。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个叫傅骁剑的人类从序列七晋升到序列八的时候,那种感觉变得更加复杂。
人族果真是天眷之。
……
万象归墟法阵被触动的那一刻,许肆正在行宫中与岳冷书和傅骁剑核对第三批冷冻人的安置方案。
他手中的笔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感知到万象归墟法阵被人扣响了。
“怎么了?”岳冷书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来。
许肆没有回答。
他的感知在一瞬间铺展到法阵的每一个角落,沿着那道震颤逆向追溯。
“来了,让所有人回洞天之中吧!”他放下手中的笔。
岳冷书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行宫穹顶的阴影里,巳赞的蛇尾猛地绞紧了廊柱。
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那道气息他同样感受到了,不过却不是他熟悉的另外两位智慧之神的神使。
许肆站起身,将刚刚敲定的方案递给岳冷书。
“还是按原计划推进。第三批冷冻人两日之后开始解冻,争取五日之内安顿完毕,至于外来者,交给我。”
“注意安全”岳冷书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这个时候不给许肆添麻烦才是正确的。
“等你回来!”序列越高,傅骁剑越能感觉到和许肆之间的差距,那是一道他无论如何也难以逾越的鸿沟。
许肆的身形从行宫中消失的瞬间,巳赞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认出了那道气息,不是智慧之神的另外两位神使,而是带着浓浓的生命气息。
而且来的不是一个。
是两个。
巳赞的蛇尾无意识地绞紧了廊柱,暗金色的柱身在尾鳞的碾压下发出刺耳的呻吟。
他的脑海中同时涌出无数念头。
要不要跟上去?要不要出手?如果许肆败了,他的本命神魂还在许肆手里,他一样活不了。
如果许肆胜了,他不出手,许肆会不会认为他首鼠两端?
最终他一咬牙,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朝着许肆消失的方向追去。
万象归墟法阵的边缘,虚空正在被撕裂。
外来者似乎对这道法阵毫不在意,甚至对于它的来历也毫不关心。
许肆赶到时,万象归墟法阵的边缘,虚空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开的布帛,裂口参差不齐地向两侧翻卷,露出后面一片令人窒息的破坏性能量。
两道庞大的身影正要从裂隙钻入。
许肆大手一挥,无尽的物质法汇聚成一只大手将那两道身影扇地倒飞出去。
而那两道身影猝不及防间直接被许肆一掌扇得在虚空中翻滚出去,撞碎了不知多少漂浮的陨石碎块,才堪堪稳住身形。
许肆这才看清来者的模样。
那是两个外形极为相似的树人生物。
许肆的目光在两个树人身上扫过,星瞳深处闪过一丝意外。
这两个树人生物并非完全相同。
左侧那个体型稍大,树皮呈现出一种古铜般的暗褐色,躯干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藤蔓间开满了拇指大小的白色花朵,每一朵花都在呼吸般明灭闪烁。
右侧那个稍矮一些,树皮偏青灰色,枝干更为舒展,像一株被风吹歪的老柳,垂落的枝条末端缀着密密麻麻的翠绿色嫩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睛——两双眼睛都是深碧色的,像两潭被封印了千年的古井,带着一种与他们形象极不匹配的悲悯。
“土著?”左侧的古铜色树人缓缓直起身来,藤蔓上的白花同时绽放,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好像刚才许肆的一击是给它挠痒痒一般。
“大哥,土著怎么会这么强?肯定是哪位大人的神使。”右侧树人的声音同样没什么波动。
甚至没有因为许肆的击打而生气。
只是听起来这两个家伙都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当然,也不排除是这两个家伙的伪装。
许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开战还是该回答这两个家伙的问题。
他本以为这种程度直接打生打死就好,但是眼前这两个家伙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要战便战!”许肆现在不太需要俘虏了,俘虏不在多,有就够了。
所以他更想趁着人数优势,能多解决就多解决几个。
现在他一对二是有优势的,如果等到其他神使降临,那他要面对的压力就爆炸了。
两个树人对视了一眼。
那双深碧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被冒犯的恼怒,有的只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诧异。
“他要战。”青灰色树人重复了一遍许肆的话。
“我听到了。”古铜色树人藤蔓上的白花同时闭合,荧光收敛,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许肆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
巳赞的阴险算计,厄龙的狂暴嗜血,楼麋王的高压逼迫。
但眼前这两个家伙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范围。
他们没有战意,或者说他们的战意并没有许肆预料的那么汹涌。
“大哥,我不想战,我刚刚闻到了世界树的味道,我好想现在就扎根!”
“我也不想战,我也想现在就扎根!可是先来后到啊!”
看得出来古铜色树人有点苦恼。
“喂~!小子,让我们进去,再有其他家伙来,我们兄弟帮你解决了如何?”
青灰色树人活像一只发现薄荷却无法靠近的大橘。
许肆的星瞳微微眯起。
这两个树人神使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们甚至比巳赞看起来更不像参与神选的。
“你们不是为了神选而来?”
“神选?神个屁的选,我们要在世界树旁扎根!现在就要!”青灰色树人很着急。
古铜色树人藤蔓上的白花重新绽放,荧光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几分,像是在忍受难以抑制的渴望。
“我们兄弟二人是生命之神薇尔卡·赛维拉大人麾下的神使,吾名古柯,这是我弟弟索拉。虽然不知道你这里为什么会有世界树,但万事都好商量!”
榕索那双深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郑重。
“我们兄弟二人以世界树的名义起誓,只要你让我们进入这颗星球,允许我们在世界树的根系旁扎根,我们兄弟二人愿意在神选期间为你抵挡一切来犯之敌!”
名为古柯的树人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似乎不将一切神使放在眼里。
许肆不明所以。
世界树的根系旁扎根——这是一个极为敏感的请求。
世界树是一一的躯体,是世界树支撑了地星最后的生机,让两个序列九的树人神使扎根在世界树的根系旁,无异于把两颗定时炸弹埋在地星的心脏上。
“你们要扎根在世界树的根系上?”许肆的声音低沉。
“你放心,不是寄生。”榕叶像是看出了许肆的顾虑,急急地解释道。
他的枝条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
“是共生!我们树人一族天生就能与世界树共生。世界树为我们提供栖息之地,我们则为世界树提供养分和守护。这是互惠互利的,绝不是单方面的索取!”
许肆有点不相信这两个家伙所说。
为什么这些神使一个两个都背弃原本的神选计划。
巳赞还可以理解是被他逼迫的,但这两个家伙表现出来似乎对神选一点兴趣都没有。
难道不应该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吗?
挽留春所说的最终神选的残酷他没见到,反而对这些神使的友好而大为震撼。
眼前这两个神使都有点太过于有礼貌了。
难道说他经历了一场假的神选?
还是说他的打开方式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