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幻境中,
天地之间,
猛然响起周乘风与鬼狐公主的咒语之声,仿佛九天之音垂落!
原本破碎不堪的世界正在快速稳定,
张家兄弟迅速反应过来,
立刻神通齐出!
条条金色法理锁链横贯天地、纵横交错,死死缠锁王小酥周身,想要将其禁锢!
奈何“王小酥”实力太过骇人,
即便身受重伤,又遭封印,幻境削弱,但她的实力,依旧要比众人高出一线,凌驾诸正之上!
法理锁链触之即碎、
崩断纷飞!
绝境之中,
张释之悟出毕生最强法家神通!
他手持律法笔,向天空一抛,法家神通凝聚归一,法笔变作一柄横贯长空、法道森然的巨型法家刑刀!
刀光凛然、可斩邪魔、可破虚妄、可定乾坤!
可刀刃却悬于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张释之眼底满是不忍与挣扎。
他斩的是邪、镇的是魔,可刀下躯体,终究是一世可怜、满心悲苦的王小酥!
“小酥!醒醒!”
“这不是你的道!这不是你的命!”
“执念可解、心魔可破、虚妄可醒!回头尚有生机!”
“想想你的父亲,他绝不希望你变成这副样子!”
半空之中,重叠双声再度冷笑:
“晚了!没用的!”
“那个天真懦弱、期盼公道的小丫头,已经死在了秋风刑场!
她接受了你们的道歉!也知道自己的爹回不来了,
这世间于她而言,再无半分留恋!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渭城王小酥!”
全新胎邪始祖,将借壳重生,君临诸天!”
就在天地彻底沉沦、
邪道即将盖压乾坤的瞬间!
兴许是风云际会,造化神奇,也或是周乘风,鬼狐公主拼死催动的咒语发挥了作用,跪在地上的“王二”忽然泪流满面!
他的身体在发抖,
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他猛地抬起头,
望着天空中那道被邪气包裹的身影,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小酥!我的女儿!
爹回来了!爹在这儿!”
那声音沙哑而颤抖,
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悲恸。
王小酥的身体顿了一下。
那道邪气翻涌的旋涡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凝滞了一瞬。“不。”
她的声音从灰雾中传出来,
“你不是爹,你只是大欲望术根据我的记忆制造出来的梦幻泡影。”
“丫头,不,他就是你爹!”
这时,
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从街角,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那个接生婆。
她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
她抬起头,
望着天空中的王小酥,声音沙哑而慈祥:你爹,他真的回来了!”
她顿了顿,
又道:
“如果是梦幻泡影,在你看破的那一刻,就已经全部碎了,可为什么我们还存在?”
这句话落下,
张家兄弟同时愣住了。
他们环顾四周。
街上那些场景,那些人群,那些房屋,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虚空,和虚空中站着的那几个人。
张释之、张汤、接生婆、王二、温小哥……还有天空中那个被邪气包裹的身影。
张释之猛然反应过来——他和张汤是真人进入了欲望幻境,自然还会存在。
可接生婆、王二、温小哥呢?
他们为什么还在?
他们为什么没有随着世界一起消失?
正思索间,
接生婆和王二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化。
接生婆佝偻的脊背渐渐挺直,脸上的皱纹一道道消退,花白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黑。
片刻之间,
那个老态龙钟的接生婆变成了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
青布长衫,鬓角微霜,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张汤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写下《玄黄靖乱檄文》的江砚舟,才华斐然的文士!
接生婆居然是他所化……
那么王二又是谁?
张释之转头看去。
王二脸上的皱纹也在消退,身形在拔高,轮廓在改变。
那个憨厚朴实的庄稼汉子,
渐渐变成了一个年轻而挺拔的身影。
一身戎装,腰佩长剑,眉宇间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刚毅。
张汤和张释之同时愣住了。
陶谦然,
那是陶谦然!
二路元帅会上,双方曾有一面之缘!
“你们……”张释之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们怎么进来的,你是王小酥他爹?”
王小酥不信。
她悬在虚空中,
灰雾缭绕,哭声阵阵,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警惕与恐惧。
“你不是……不是我父亲!”
“我爹早就死在渭城刑场,尘归尘土归土,再也回不来了!”
陶谦然站在那里,已经双目通红,他往前迈了一步,那道邪气立刻灼烧着他的皮肤,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仰着头,
看着那个被邪气包裹的女儿,轻声温柔道,“小酥,我真是爹爹!”
你还记得六岁那年大雪覆坟、母丧家寒吗?
你问我,爹,你会不会不要我?
我拉着你的手说,爹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不离不弃!
今日,爹归来履约,爹来履行诺言了!”
一句诺言,跨越生死,超越轮回,正是君子一诺,至死不渝。
王小酥顿时愣住了。
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童年画面、父女温情,如奔潮一般疯狂冲刷王小酥濒临沉沦的神魂!
渭城小院、打铁炉火、夜半缝衣、坟前相拥、亡命护女、公堂自首……
一幕幕、一帧帧,真实刻骨、痛彻心扉!
王小酥浑身巨震,
眼底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委屈、无尽酸涩,无尽想念!
滚烫泪水破眶而出,
顺着苍白邪美的脸颊簌簌坠落。
她颤抖开口,声如蚊呐、不敢置信:
“真的……是你吗?爹爹……”
陶谦然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使劲点头,
声音哽得几乎说不出话:
“是爹,是爹,牛二是爹,陶谦然也是爹,轮回千转、身份更迭、皮囊易换,唯独父爱不变!
可跨越岁月山海,来看他的女儿!”
他朝着天空伸出双手,
像当年在刑场上那样,
朝她张开怀抱。
“小酥,到爹这儿来。”
希望焕发,王小酥的意识,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开始朝着陶谦然飞去。
灰雾在消散,哭声在减弱,那张小脸上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一个十二岁女孩的脆弱和渴望。
陶谦然也朝着她奔去。
两人在半空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手几乎要触到她的指尖。
可就在这时,
王小酥的身体猛然一顿。
灰雾暴涨,哭声再起。
她的眼中,那抹属于王小酥的清明被一股更深的、更古老的意志压了下去。
胎邪始祖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来,
尖锐而暴戾:
“天真丫头,醒醒!
世间人情皆是骗局!人族本心皆是狡诈!”
所谓父爱、所谓公道、所谓温情,全是欲望幻术捏造的毒药!”
安心把身躯交予我!我带你倾覆这虚伪天地!!”
它一掌轰出!
“给我沉沦!!!”
邪气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掌印,直直拍在陶谦然胸口。
陶谦然被这一掌轰飞出去,
身体撞碎了身后十几栋虚幻的房屋残影,在地上翻滚了数十丈才停下来。
他的胸口凹陷了一大块,口中喷出大口鲜血。
张家兄弟见状怒发冲冠、勃然大怒!
“邪魔尔敢!”
两人同时冲上前去,神通轰炸,金色法文如锁链般缠向王小酥!
可胎邪始祖操纵着王小酥的身体,
规则全力铺展。
那规则之力与法文锁链撞在一起,金色与灰黑色激烈碰撞,将周围的空间都撕出了裂纹。
张释之被震退数百里,嘴角渗血。
张汤的法网被撕碎,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虚空中,吐血不止。
两人联手,也挡不住!
地面上,
江砚舟扶起重伤的陶谦然。
陶谦然的胸口还在流血,
可他咬着牙,
撑着江砚舟的手臂站了起来。
他望着天空中那个被灰雾包裹的身影,眼中满是痛惜。
江砚舟拍了拍他的肩,问了一句: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吗?”
陶谦然点点头。
“这就是圣人劫?
红尘历劫的一环?
过了这一关,便回归本我,七窍玲珑心圆满?”
话音落尽,
陶谦然骤然抬首!
面对万古邪祖、
望着半空挣扎苦痛的女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声暴喝!
那声音不再是陶谦然的声音,
而是带着一种穿越了万古光阴的苍凉与浩荡,震彻整片心灵幻境!
“山河社稷一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