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猛然展开。
元神之力爆发!
如同一轮沉睡了万年的太阳终于睁开了眼。
羽化三重的神识之力冲天而起!
狂暴而浩瀚,
将周围的邪气尽数逼退!
天空中的王小酥猛然回头,
张释之和张汤也惊讶地看过来。
那个方才还被一掌轰飞的重伤之人,此刻的气息比方才强了何止万倍!
他的身后,
一幅巨大的山河画卷正在缓缓展开。
那画卷中有高山,有大河,有田野,有城池,有万民安居乐业的烟火人间。
那是他为天下苍生守护的山河社稷。
那是他的道!
画卷铺展开来,化作一片浩大的天地,将王小酥牢牢包裹其中。
胎邪始祖的邪气被那山河之气一寸寸地压缩、逼退、消融。
然后,
天地间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也从他身后那幅山河画卷中传出,也从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里传出。
那是无数个声音汇聚成的一道音浪,
浩然、正大、磅礴、浩荡,
绝世神通:浩然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随着歌声响起,
无穷无尽的天地正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正气如潮,如瀑,如万道金光同时倾泻。
它们冲刷着王小酥身上的邪气,
每刷过一次,
灰雾便薄一层,每冲过一次,哭声便弱一分。
胎邪始祖发出凄厉的嘶吼,
拼命挣扎,可那正气如山如岳,压得它动弹不得。
“你是谁?!”
“区区法相境,怎会拥有羽化三重的神识之力!”
胎邪始祖嘶声怒吼。
陶谦然站在那里,
身后是山河画卷,头顶是浩然正气。
他的眼中有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温柔,也有一种俯瞰万古的苍茫。
“你无需知晓我名,
只需赶紧从我女儿的身体里滚出来!”
正气冲刷之下,
王小酥的意识再一次浮了上来。
这一次,比方才更清晰,更坚定。她从灰雾深处爬出来,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手。
她抬起头,
看着眼前那个有些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戎装,腰佩长剑,面容年轻,可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真的是我父亲吗?”
陶谦然看着她,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的声音变得温柔,温柔得像渭城后山上的风:
“是。”
“一定是。”
“我元神红尘历劫,一世为王二,二是为陶谦然!
皮囊千换,轮回百转,护你之心、为父之责,亘古不变!
小酥,爹回来了,这次,再也不走了。”
王小酥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扑向陶谦然,
“爹!爹!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死了!”
“爹在,爹一直都在。”
……
现实中,
周乘风的嘴角猛然一抽,
整个人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那个让人讨厌的书生……居然又回来了?!”
他呆立在阵基旁,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整个人都傻了,
“我跟鬼狐那疯女人联手施展的神通,
因缘际会之下,
居然唤醒了他前世的记忆?
红尘历劫的他,被我的口诀给唤醒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
忽然长叹一声,
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声音里满是悲愤与无奈,
“我累死累活、吐血卖命、燃烧修为、拼死锁幻境!”
“我布局、我打工、我扛伤害、我当苦力!”
“结果到头来,全是在给这书生做铺垫、给他送机缘!”
“凭什么啊!!我周乘风堂堂天欲子,怎么就成了那家伙醒过来的钥匙了!我不服!我不服啊!”
王小酥的意识只清醒了片刻,
又被邪祖压了回去。
那道灰雾从她体内猛然喷涌而出,
比方才更浓、更烈、更暴戾。
邪祖的意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地撕咬着山河社稷的束缚。
那幅浩大的山河画卷被灰雾撞得剧烈摇晃,画卷中的高山在崩裂,大河在干涸,城池在坍塌。
陶谦然的身体跟着一颤,
口中又涌出一口鲜血。
他方才那一记“山河社稷一春秋”几乎耗尽了他历劫以来积攒的全部元神之力,此刻已然是强弩之末。
“张汤!张释之!”
他嘶声喊道。
张家兄弟同时抹掉嘴角的血,
飞身而来。
法力全开!
“天网恢恢,法网难逃!”
两人双手结印,法家真意从他掌中涌出,化作一张金色法网,层层叠叠地罩在山河社稷之外。
两兄弟一左一右,
将那道即将崩溃的束缚重新加固。
张释之忙中抽空看了陶谦然一眼,忽然道:
“阁下,
便是世人传颂的孟夫子吧?
萧尊时常与我兄弟提起你的大名,言你圣心无双、浩然冠绝诸天。
陶谦然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萧尊?八成是独孤兄了……”
他苦笑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极深极远的怀念,
“一别经年,久未相逢,我亦日日思友。”
“只可惜,今日这一关能否活过、我等能否再见,尚且未知。”
张汤沉默了一息。
他低着头,
声音有些发涩:
“孟夫子,当年王二的案子……是我的错,十分抱歉,对不起!”
孟章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怪你。”
“世道有局限,时代有桎梏。”
“当年大汉法度如此、皇权律令如此。”
“你我皆是局中凡人,身在官场、受制朝纲、拘于礼法,即便想改判,也有心无力,无法可依……”
他顿了顿,
目光穿过灰雾,
落在那个被邪气包裹的身影上,
“圣人言,每日三省吾身,
真正错的是我。
彼时我只知读书人所言舍生取义、慷慨赴死是大节,却愚笨迂腐、不懂变通,只想着以死证道、为民除害,
我本该带你连夜远遁、归隐山林、苟全性命。
待来日世道清明、法度完善、再带你安稳度日。
是爹当年,选错了路,苦了你一生、害了你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