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转动间,
孟章眼底重燃坚定:
“但今日不同!”
“轮这一次,拼尽我一身所有,我也一定要把我的小酥,从邪渊之中救出来!”
话音未落,
邪祖爆发了。
那灰雾猛然暴涨,
比方才强了何止数倍。
它仰天嘶吼,声音尖锐而凄厉:
“你拿什么救?别忘了,她的诅咒可是诅咒天下正义之士!”
它双手一展,
“邪义”规则全力铺开。
那规则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它像一把看不见的刀,专门斩向那些心怀正义之人。
孟章只觉得胸口一闷,
一身法力在规则的压制下急剧衰退,跌到不足一成!
他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
方才还勉强能站住的双腿此刻再也撑不住,膝盖一弯,整个人被压得从高空跌下,跪倒在地,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他这一世的肉身不过才法相境。
方才中了邪祖一掌,
早已是强弩之末。
如今不过是靠着最后一口气硬撑。
可即便如此,
他还是咬着牙,
想要重新站起,手指抠进地面,指甲翻裂,留下两道血痕
“爹!”
王小酥的声音从灰雾中传出来,带着哭腔,带着绝望,
“爹你怎么了!
爹你别管我了!
已经没用了!
我的灵魂已经和他同化了!我早晚会彻底变成另一个邪祖!爹!你走啊!”
孟章拼命摇头。
他的嘴唇在抖,声音断断续续:
“不……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可他心里知道,
邪祖说的是真的。
王小酥的魂魄正在被邪祖一点点地吞噬、同化。
她的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时间不多了。
可他站不起来。
他连爬都爬不动了。
他只能趴在那里,看着天空中那个被灰雾包裹的身影,眼中满是不甘和痛楚。
邪祖的声音再次传来,
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可笑啊!你的诅咒,诅咒正义之士。可到头来,这世间最正义之士,却是你的父亲!真是天助我也!
等本祖将你彻底吞噬,本祖就会把他们全部虐杀!一个一个地杀!让你在临死之前,听着他们的惨叫!”
王小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脸上,
属于王小酥的表情和属于邪祖的表情交替出现,狰狞与痛苦交织在一起。
她挣扎着,
用尽每一丝力气,
从灰雾深处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呼喊:
“不……我要保护我爹……”
然后她猛地抬头,
望向张释之。
她的眼中,属于王小酥的意识最后一次清晰了起来。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和六岁那年她站在母亲床前时一模一样。
“张大人!”
她喊了一声。
张释之浑身一震。
“张大人!用那把刑刀斩了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却无比坚定,
“我会跟胎邪同归于尽!我不会让自己的精神意识重组!我求你!斩了我!”
张释之的手在发抖。
那柄由律法笔化成的刑刀就悬在他掌中,刀身上刻满了法文,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律法的威严。
可他的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怎么下得去手?!
那是王小酥。
那是王二的女儿,是他对不起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
泪水在里面打转。
“不行……”他的声音在抖,“我不能,做不到……”
王小酥又喊了一声,
声音更加凄厉:
“张大人!你不斩了我,我也会死!
我争不过它,我的意识会被它吞噬!
我求求你了!让我在最后,为我爹做一件事!我会很开心的!”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动。
邪祖正在疯狂地吞噬她最后的意识。
灰雾越涨越高,
山河社稷的画卷已经布满了裂痕,法网也在寸寸碎裂。
“好你个小丫头,居然如此歹毒!
想要同本祖同归于尽吗?
不可能!
我很快就能突破封锁,我会把你们全部杀了,把你们的神魂囚于九幽之下,日日折磨!”
它不断的挣扎着,
邪气越聚越浓,
可张释之还是下不了手!
他站在那里,双手举着刑刀,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而王小酥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她的脸上,属于王小酥的表情越来越淡,属于邪祖的表情越来越清晰。
她一半面容凄楚落泪,一半面容狰狞嗜杀,半人半魔、疯魔嘶吼:
“快!!你快斩我啊!!”
“我不想害我爹!我不想变成怪物!!
“求求你……帮我一次……”
就在这时,
张汤动了!
他一步冲上前去,
一把夺过张释之手中的刑刀。
张释之惊愕地看着他:
“你——”
“罪恶,就让我一人承担!”
张汤没有看他,只是飞速上前!
那刑刀在他手中越长越大,越长越大,横贯长空,直到刀锋立于王小酥的头顶!
他看着王小酥,
这位铁面判官,竟落下了平生第一滴眼泪……
“千古罪恶、万世骂名,由我张汤一人承担!”
“若有来世,小酥啊,你尽管找我报仇!”
刑刀猛然落下!
刀身上法文暴涨,
金光刺目。
王小酥抬起头,看着那柄落下的刀,脸上露出了一种解脱的笑容。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瞬,
一道身影从地面上冲天而起。
是孟章。
他燃烧精血寿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飞冲天,扑向王小酥!
他在半空中抱住了她,
用自己的背脊,
迎上了那柄落下的刑刀。
刀锋劈入他的后背,法文在血肉中炸开。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口中喷出大口鲜血。
可他的双臂却抱得更紧了。
“爹说过,不离不弃,即便是死,爹也会陪你一起上路……”
王小酥愣住了。
她抬起头,
看着父亲的脸。
那张脸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可他在笑。那笑容,和秋后刑场上他最后一次对她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像渭城后山上春天的风。
她不再挣扎了。
邪祖的意志在这一刻被她彻底压了下去。
她把头埋在父亲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轻声说了一句:“爹,小酥好开心。”
“我真的……很开心……这辈子能做你女儿……”
刑刀落下。
刀光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灰雾在正气中消散,
邪气在法文中净化,
山河社稷的画卷缓缓合拢,
将那两个相拥的身影温柔地包裹在其中,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