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梁招手,将项羽叫到身前。
“籍儿,有件事叔父要跟你说。”
想了半天,项梁决定还是自己告诉项羽,嬴政要东巡经过吴中的事。
毕竟这件事他迟早要知道。
自己提前跟他说,总好过他在外面探听到这个消息要好。
说完之后,自己还能压着项羽,不让他干出什么冲动的事。
要是他自己知道了,偷摸准备着什么,到时候的局面可就没法控制了。
“嬴政要东巡,去泰山封禅。”
项梁说完,皱着眉盯着项羽的脸。
项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听到泰山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才开始慢慢亮起来。
看到他这个反应,项梁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我警告……”
“叔父!这是个好机会啊!”
项梁刚想说警告项羽不要冲动,结果项羽直接脱口而出。
他一双大手按在项梁的双肩上,表情中的兴奋不言而喻。
“难怪……难怪!”项羽眼中尽是复仇和嗜血的光芒,他兴奋的原地转圈。
“我说那郡守天天往吴中跑,原来如此,此乃天赐良机啊!”
项羽还在说,项梁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侄子,看着他这个侄子脸上不加掩饰的兴奋。
那兴奋里面,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半点算计。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嬴政要来,他要动手!
“籍儿。”项梁终于开口:“不能动手。”
“叔父!?”
项羽猛的转头,一双虎目死死的瞪着项梁。
那股扑面而来的凶煞气息,让他这个亲叔叔的心脏都为之一颤。
“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啊,这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项羽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叔父会不同意动手。
在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杀!
杀死那个暴君,杀死大秦的帝王。
为自己的父亲报仇,为自己的祖父报仇。
也为楚国惨死的那些人报仇!
“怎么,你想对我动手吗?”
项梁压下心头的烦躁,瞪了项羽一眼。
到底是一手带大自己的人,喊一声父亲都不为过。
项羽终究低下了头,闷闷的说了一声“籍儿不敢。”
“籍儿,我问你,我们有多少人?”
“回叔父,共一百余人。”
“可战之人多少?”
“不……不足百人。”
“好,你现在告诉我,你怎么用这不足百人,去行刺有步卒护卫的嬴政?”
“我……”
项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觉得,只要那百余人能给他制造一个空隙。
他绝对可以孤身深入,然后一击必杀。
这是项羽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好,就算你能近身,你怎么判断,哪一辆马车是嬴政的?”
“错一错二,你还有机会错三吗?”
项梁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
自己这个侄子,勇猛有余,却聪慧不足。
一力确实能降十会,可问题是,对面不仅有十会,还有十力呢。
皇帝出巡,明知道要途经楚地旧址,怎么可能会不严防死守?
真以为刺杀皇帝跟电视剧里那样啊?
两排步卒跟着就行了?
那些你看见的看不见的地方,早就布满了弓弩手。
而且也别被影视剧那种战场上的箭雨画面所欺骗了。
真正的箭,你连从哪射出来的都不知道。
暗箭难防这四个字,绝对不是说说而已。(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搜搜看,某音上有几个博主专门搞这个的)
不说手弩,强弓了。
那牛弩你怎么办?
射身上跟特么巴雷特似的,半边身子都能给你炸没了。
你就是十个项羽捆一块也不够杀的啊。
不足百人……想去行刺嬴政。
项梁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有任何一种可能性来。
所以他必须要劝熄项羽那股想要复仇的火焰。
“叔父……”项羽开口,声音比刚才更闷了:“那你说,什么时候能动手?”
项梁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后,吐出一个字:“等。”
“还要等吗叔父?我们的国没了,祖父死了,父亲也死了,我们难道要像个缩头乌龟,在这吴中虚度……”
“啪!”的一声,项梁的巴掌打断了项羽的话。
项羽捂着自己的脸颊,满脸的不可置信。
项梁的巴掌一点都不疼,如清风拂面。
可让项羽感到难受的是,自己的叔父,如父亲一般的人,竟然会为了复仇这件事打自己。
“你是要气死我吗?”
项梁浑身颤抖,刚才说了这么多,难道都是白说了吗?
自己这个侄子,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你难道,想要看着咱们这吴中血流成河吗?”
“还是说,你想我们筹备了这么久的事,成黄粱一梦吗?”
“亦或者说!你项羽,想要做那匹夫之勇的蠢货不成吗!?”
项梁越说越气,恨不得打死项羽。
他们的身后,是那些流离失所,失去灵魂的楚人。
不是只有他们项家一家而已。
“籍儿错了。”
项羽终于出声了。
闷闷的说完,收拾起地上散落的兵器,然后默默回了自己的屋子。
项梁没有阻止,只是沉默着。
等项羽关上门之后,他才仰天长叹。
他看的出来,项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了。
他只是知道,自己生气了,他不该说了而已。
仇人当前却不能报的心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复仇的对象不是普通人,是皇帝,是统一了六国的嬴政。
他们逃出楚都多少年了,每一天都在为反秦蓄力。
项梁深知,现在根本就不是时候。
甚至说,只要嬴政在一天,这大秦,就没那么容易反。
所以他们要做的事,是蛰伏,是隐忍,是……等。
可皇帝突然要东巡封禅,这件事打破了表面上所有的沉静。
“风起永涌啊……”项梁再次悠悠的叹了口气,项羽,还得劝呐……
第二日一大早,项羽就离开了小院。
跟项梁知会后,径直去了城外一处操练场。
这里原本是秦军驻扎看守他们楚人的营寨。
这么些年他们安生不少,这处营寨也就撤了。
现在……归项家所用。
“喝!哈!”
操练场上,约莫五十人的队伍正在有条不紊的训练着。
带队的,是一名四十来岁的汉子。
据说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伤了,但一身的本事还在。
投奔项梁而来,成了这支队伍的教官。
项羽扬起手,冲着那人打了声招呼。
“庄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