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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老桩子简短的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韩硕。
“所以，你提前安排了这一出？”
嬴政意有所指，他说完，看了看孔衍又看了看自己身处的立车。
昨夜，进城前一晚。
“父皇，吴中有人要反！”
当韩硕出现在嬴政身边，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
嬴政没有丝毫的意外。
“你是说，项氏？”
“父皇你知道？”
“不知，不过既然你说了，那就只有他们了。”
嬴政说的很是淡然，没有任何的惊讶。
“项燕之后，为父也知晓。”
他当然知道，项燕就是被王翦逼死的。
他能不知道嘛。
那些楚人有多恨他，他心里也知道。
“那明日，父皇你可以假意进城，实则躲在后方的……”
“不躲。”
“啊？可是父皇……”
嬴政抬手，制止了韩硕接下来要劝解的话。
不躲，不是因为不怕，而是他不能躲。
他的目光穿过韩硕的肩头，穿过吴中，落在远处泰山的方向。
“为父一统六国，所过之处，郡县俯首，黔首跪迎。”
“泰山封禅，告于天地。”
“朕，是始皇帝，万世基业的开创者。”
嬴政的声音很沉。
“封禅途中，为父若是躲了，哪怕只是躲一箭之地，明日传出去的，就是‘始皇帝畏楚人如虎’。”
“关中老秦人会怎么想？那些六国旧地没死透的遗族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为父这场封禅像是一场笑话。”
“这封禅大典，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为父和大秦的脸上。”
“所以，不躲。”
韩硕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什么也反驳不了。
就像嬴政说的，他是始皇帝，他这一趟是去封禅的。
没人说他不能躲。
可他自己就是觉得，不能躲。
“你以为为父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少风险？”
嬴政冷哼一声，目光飘向远方。
“自车队出了咸阳，一路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把刀藏在暗处，为父心里清楚的很。”
“可既然来了，那就没有躲的道理，来了，就接住。”
他说完，目光重新落回到韩硕身上。
“你既然收到密信，那该如何安排？”
嬴政没有追问韩硕是怎么知道项氏要反的，只是问他，有没有什么安排。
“父皇，既然不躲，那就坐头车上。”
“你是说，立车？”
“对，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韩硕点点头，他依旧担心，如果项梁他们第一个奔立车而去怎么办。
所以，他把所有的守备中坚力量全集中在了立车附近。
但凡有威胁到嬴政的苗头，第一时间就能掐灭。
而事实也正如韩硕所想的一样。
项羽算到了金根车没人，也算到了副车有人。
却怎么都想不到，嬴政是坐在最前面，也是最危险的立车上。
如果不是韩硕的安排，恐怕嬴政自己也不会想到去坐立车。
“好。”
嬴政听完后，只是稍稍沉思便答应了韩硕的安排。
韩硕也没想到，嬴政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甚至连具体的原因和具体的细节都没问，就答应了。
二人说了很久。
也说了很多。
“项燕之后，恨为父入骨。”
“当年王翦灭楚，项燕自刎，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话传到为父耳朵里的时候。”
“为父刚登基不久。”
嬴政在叙说往事的时候，嘴角微微牵动。
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那时候为父就在想，楚人的骨头真硬。”
“杀不尽，屠不灭。”
“正好……”嬴政看了一眼韩硕，韩硕心中一凛。
他看到了嬴政眼底的那一抹冷酷。
“这一次，那就一网打尽好了。”
一网打尽。
这四个字代表的，是项氏一族的覆灭。
韩硕做到了，但是，不完美，毕竟，逃了一个项羽。
当他回去安排的时候，嬴政又叫住了他：“别跟你弟弟说了，省得他一直担惊受怕的。”
嬴政不想让扶苏知道项氏要反的事。
韩硕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退了出去。
他站在外面站了一小会。
嬴政最后的话，像是父亲对儿子的爱护。
可是……
也有另外一层意思。
扶苏不知道这一切，那么明日进城，当有些事发生的时候。
他的反应就是真实的。
一个不知情的公子，在面对刺杀时的恐慌和愤怒还有担忧，就全是真的。
不光是迷惑刺客的表象，嬴政也想看看，扶苏在面对这样的事件中，是什么样的表现。
韩硕感觉开春的风有点凉。
他缩了缩脖子。
嬴政不仅仅是一个父亲，他更是一个帝王。
一个合格的帝王，就像是老鹰一样。
他不会永远将保护的羽翼遮盖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甚至会在必要的时候，猛的将自己的孩子推出巢穴。
他准备回自己的营帐。
“咕咕……”
一声鸟叫让他愣在原地。
这是老桩子和他之间的暗号。
“桩子叔。”
“公子。”
“你怎么出城了？没人发现吧？”
“放心吧公子，额在北疆那么久咧，几个娃娃还甩不脱嘛。”
韩硕没有把老桩子的行踪和信息告诉别人。
这是一条他自己埋的暗线。
他不放心项羽，所以提早做了安排。
而老桩子，做的一直都很好。
他成了项梁的门客，成了教头。
项氏一族的动向，都被老桩子一笔一笔记下，传回韩硕这里。
靠的是谁呢？
吕文。
这个自从回到咸阳后，就一直不见踪影，喜欢游山玩水到处跑的人。
他成了老桩子和韩硕之间的传声筒。
旁人看来，自己的女儿跟着公子硕做事。
自己天天无事，就喜欢往外跑，看一看大秦的大好河山。
却不知道，吕文每一次出去的地方，都是固定在吴中附近。
而孔衍也偶尔充当一两回。
所以，为什么这一次孔衍如此坚持的要随韩硕一起。
也是这个原因。
他不放心的同时，也是想要亲自见识一下，这个韩硕口中，被称为西楚霸王的人……项羽。
“公子，都定下咧，吴中大道，伏击，项梁不知。”
老桩子传递完消息走后，韩硕做出了决定。
皇帝坐立车，保卫力量前倾。
后面的属车全都不进城，只保留金根车和五辆五时副车以防场面混乱。
同时，老桩子在暗中引诱项梁去救援项羽。
到时候，就是嬴政口中所说的……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