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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嬴政在泰山之巅的誓言。
韩硕被那几句话震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仰起脸，盯着嬴政的身影，被太阳镀成了金色。
在岱顶的烈风中，如同一座铁塔，纹丝不动。
他忽然觉得，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皇帝。
而是一个从远古走来的巨人。
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一片土地和一个文明，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随着嬴政的声音传出去。
山道上站着的人，全部都缓缓跪了下来。
朕亡，亦将化身龙魂，佑我华夏永世不衰……
这是一句原本历史上没有的誓言。
因为那时的他还相信长生。
还相信自己能守得华夏万万年。
可现在，长生梦碎了。
但是……嬴政，依然还是那个嬴政。
他看着嬴政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悲壮。
一个求了半辈子长生的人，终于承认自己会死了。
可他承认的方式，不是恐惧，不是不甘，更不是歇斯底里！
而是站在这岱顶之上，站在这泰山之巅，站在这天地之间。
张开双臂，告诉天下，他嬴政，依然会守护着华夏大地，哪怕……自己不在了。
嬴政不是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
他这辈子，杀过无数人，也见过无数人死。
他知道死是什么。
可他更知道一件事，比死亡更重要。
他亲手开创的天下，这个被他烙上“中国”印记的文明，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死而终结。
所以，他站在这里，他对天地立誓。
不求缥缈长生，只求薪火相传。
韩硕的眼睛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在模糊的目光中，那个张开双臂的帝王，正在用尽全力。
把他脚下的这片天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中。
韩硕跪在那里，胸腔中不断翻涌，无数种复杂的情绪翻起又落下。
太复杂，复杂到，他自己都分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是震撼吗？
是。
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帝王站在泰山之巅，对天立誓。
誓言不为自己，而是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叫做“华夏”的东西。
是悲壮吗？
是。
一个求长生的人，承认了自己会死。
可他是在最辉煌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死亡，变成了一个更宏大叙事的起点。
是敬畏吗？
是。
他面前的这位帝王，统一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精神归宿。
自己跪在这片真实的土地上，才真切感受到了，那些纸张上记载的文字背后，这个人，都做了些什么。
韩硕的额头再次触碰在泰山冰凉的山石之上。
他的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您的愿望，我们正在努力，我们正在拼搏，我们……正在实现！
封礼，毕。
嬴政、韩硕、扶苏和孔衍重新踏上路途。
该去梁父山行“禅礼”了。
岱顶告天，梁父告地。
这才算是完整的封禅。
众人离去岱顶，只留下烈风中的石碑。
嬴政亲自刻下的字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散发出道道霞光。
仿佛要照亮众人脚下的路。
石碑上只刻下寥寥数字，余下的功德篇章，会继续有人镌刻在上面。
就像嬴政希望的那样，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下山的路比上山要难得多。
嬴政微微侧了身子，脚步稳稳的落在石阶上。
登顶走的是南侧，下山去梁父山则是走北侧。
原先停留在登山道上的百官，此刻也转身朝山脚下走去。
山顶的太阳被山体渐渐遮蔽。
北侧的风比南侧要温柔不少。
穿过浓密的云雾，过了半山腰。
没有了云层的遮蔽，风忽然变的狂烈起来。
呼啸着，咆哮着。
卷着阵阵落叶沙土打在身上。
可饶是这样，嬴政的脚步依然没有任何停顿。
依旧保持着节奏，朝着梁父山前进。
那呼啸的山风穿过深谷，发出“呜呜”的声音。
就好像在应和着岱顶的誓言，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又好似对这位刚刚发出誓言的帝王，做出最后的考验。
山势渐渐平缓。
齐鲁大地的轮廓也重新在视野中渐渐清晰起来。
田野，河流，村庄。
像是巨大的棋盘，在脚下缓缓展开。
梁父山的全貌已经出现。
韩硕注意到，嬴政的脚步出现了极短的停顿。
他觉得，是嬴政在看梁父山。
也可能，是梁父山在注视嬴政。
从岱顶到梁父山。
从天到地。
从封到禅。
从告天到告地。
岱顶，是向上的，是龙魂，是星辰，是永恒。
梁父，是向下的，是厚土，是五谷，是生长。
到了山脚下，地势豁然开朗。
一道宽阔的驰道从山脚下延伸出去，直通梁父。
驰道的两侧，甲士早就列好了队伍。
就像是一条黑色的锁链，把大地切开。
嬴政上了金根车，韩硕和扶苏坐在后一辆的五时副车上。
等待百官归位，车队前行，朝着梁父进发。
数万人的队伍鸦雀无声，只有马蹄声和车辕声在地面滚动。
当车队到达梁父的时候，嬴政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玄服被换成了玄黄相间的衮服。
他下车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韩硕和扶苏。
然后又看向随行的侍从，他们手里捧着两件一模一样的冕服。
梁父山的山势非常平缓。
和泰山的巍峨陡峭形成强烈的反差。
一个通天，一个接地。
不同于岱顶“封礼”的严密，梁父的“禅礼”是一场公开的，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祀礼。
从泰山上下来，时间已经过了半日。
太阳从西边斜斜的照过来。
把整座梁父山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如果说岱顶的阳光是热烈，是璀璨。
那么梁父的阳光就是温厚，是敛华。
封禅的过程，其实和泰山脚下的祀礼差不多。
只是省去了点燃燔柴堆的过程。
后土之礼，报地之功。
这一过程相比于泰山那一块，就显得不那么沉闷和肃重了。
进行的时间也很快。
最终，当“封”“禅”礼一南一北完成完整的仪式后。
皇帝就该登上朝觐台，接受百官朝贺以及接受四方贡献的珍品了。
一般情况下，最后皇帝会大赦天下。
可今天，嬴政看向那两件冕服。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