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嬴政的话,韩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嬴政啊,千古一帝啊。
他竟然跟自己说,请求!?
什么情况?
总不能是担忧扶苏的太子位置坐不稳,等嬴政死后要自己去当兵马俑吧?
可他是始皇帝哎……
“为父这一生,见过很多人。”
“有野心的,有奢求的,有阴险的,也有危险的……”
嬴政说完,看向韩硕:“千千万,为父都见过,可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听到嬴政的话,韩硕心里猛的一顿。
“是真的很不一样。”
嬴政又补充了一句。
“你……仿佛不属于大秦,准确的说,你不属于任何一个为父所知晓的地方。”
“甚至有时候为父会想,你是不是上天派下来,助为父,助大秦千秋万世的人。”
说到这里,韩硕没反应,嬴政先笑了起来。
“当然,为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好了,为父问你,你可知,为何今日要当着天下,当着百官的面,封你为监国辅政?”
韩硕摇了摇头。
他到现在对这个职位还是懵的。
“因为,为父希望,若……”嬴政说到这里,抿了一下嘴唇:“朕,若走了,扶苏继位。”
“他做错了事,你能替他扛,他要是扛不住,你替朕骂他,骂不醒,你就打。”
“可打完了……请你继续帮他,这是朕……为父最后一个请求。”
嬴政说完,放在韩硕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而韩硕却是心头剧烈翻涌。
“父皇……儿臣……何德何能……”
他下意识的就要拒绝。
是啊,他一个连公务员都没考上的人。
何德何能,能坐在这样一个位置上,去指点帝王,去指正帝王?
去……扛一个天下。
“你觉得你不配。”
嬴政的手又重了一分。
将韩硕后面的话给按了回去。
不是问句。
韩硕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不过是一个穿越而来,有点小聪明,仗着熟知历史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小人物而已。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站在皇帝身边,站在未来的帝王身边。
去扛起整个时代的重任。
他从来没想过。
韩硕一直觉得,大秦好,因为大秦有嬴政,有祖龙在。
就像是一个固定的背景板一样。
他要做的,就是在嬴政的光环下,努力去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改变。
韩硕觉得,穿越者该做的事,就是把疆域扩出去,让国家富足起来。
他一直在给自己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舒服的位置。
嬴政在,大秦就在。
他就能站在嬴政的光环下,做一个有点小聪明的穿越者,一个闲散的公子。
偶尔改变一下历史,偶尔看着自己洒下的种子发芽。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出这个光环。
不论是在北疆做的那些事,还是回到咸阳之后做的那些。
他就像是在观看一场可以互动的电影一样。
那些画面,那些历史,和自己没关系。
偶尔伸手拨弄一下,然后再退回去,继续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可今天,现在。
嬴政的册封和现在说的话。
把扶苏和大秦的未来,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那道光环,他已经退了出来。
甚至,有一部分,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变成了实打实的分量。
他被推着,站在了山巅,站在了嬴政的身旁,站在了扶苏的身旁。
和那些,他以前只会远远观望的所有人的身旁。
“可为父觉得,这天下间,没有人比你更配的人了。”
嬴政的话拉回了韩硕的思绪。
他看着嬴政,不知道怎么的,眼眶也变的有些酸涩。
他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嬴政。
韩硕一直在努力“改变”的,其实不是对应到每一个人。
而是在改变自己熟知的历史。
就像是一个顽童,看到蚂蚁的队伍,故意弄乱,然后观察它们会怎么变化一样。
然后偶尔丢下几颗米粒,扔下一块糖果。
那种飘在半空的心态,突然就沉了下来。
“父皇……儿臣……”
韩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没办法说出口。
“监国辅政。”嬴政打断了韩硕的话:“听起来,是不是权力很大,很风光?”
“大到连太子都可以责罚。”
他说完,看着韩硕笑了一下。
可韩硕看出来,这个笑容背后,有着深深的无奈和亏欠。
“可是,从来都没有人想过,这份责任这份权力背后的东西。”
嬴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来。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被人记下来,都会被人记进史书中。”
“你若做的好,他们会说,这是大秦的福气,这是皇帝的励治。”
“可做不好……”他深深看了韩硕一眼:“你就是那个祸国之人。”
“更甚者,往后百年,千年,你的名字会被后人唾骂。”
“背负万年骂名。”
嬴政说完,站起身来,绕过桌案,站在门口。
透过窗棱缝隙向外看去。
“所以,为父请求你,不是因为你是义子,也不是因为你是兄长。”
“而是因为,这个位置,只有你最合适。”
嬴政回过头,看向韩硕,露出一抹认真的笑容来。
“因为你不一样,或者说,和为父一样。”
他说着,靠近韩硕,在他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几下。
“有时候为父在想,你到底跟那些人不一样在哪。”
他收回自己的手,缓缓说道。
像是在说给韩硕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为父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你对大秦……不,是你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跟他们不一样。”
嬴政重新看向韩硕的眼睛。
“为父不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但是看的出来,你和为父很像,很像。”
他笑了一下,似乎是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和这小子见面时的场景。
有些笨拙,但很真。
韩硕眼睛里的那种不一样,和自己很像。
也难怪,在听到韩硕认错自己当爹的时候。
自己竟然会鬼使神差的应了下来。
“甚至,有时候,为父觉得,你对这片土地的热爱,超过了为父。”
韩硕听着嬴政的话,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他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
他当然明白嬴政的意思。
自己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源自于哪里呢?
源自于上下五千年历史的厚重。
源自它的苦难,它的韧性,它穿越了数千年风雨的延续。
源自心中,对这片土地极致到骨子里的热爱。
“所以,希望你能去守护它,保卫它……爱惜它。”
韩硕默默的点头,心中不断告诉自己,我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