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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秦云东率领中安善后领导小组成员，乘坐商务中巴赶赴中安市。
一个多小时后，汽车从中安高速公路出口下来。
秦云东叮嘱司机不要径直去市委，先兜个圈到集中开发的区域看看。
司机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拐上了中安大道。
汽车越往城区方向走，停工的痕迹越密集。
一栋栋商业综合体、写字楼大多还没有封顶，脚手架没拆，塔吊孤零零锈在原地；
新修的市政道路，路面铺到一半就断了，裸露的路基上长满了野草；
在拆迁空地上，围挡贴着褪色的规划效果图，图上高楼林立，图前荒草丛生。
随着进入老城区，车里众人都安静地看着窗外，被目睹的情况所震惊。
“中安是落后地区，居然敢搞这么大规模的基建项目，黄江涛的胆子真是有些大了。”
“老城推倒很容易，想要建起来就不是那回事了，中安班子就没有清醒的吗？”
“全市三环有一半都成了建筑工地，这个烂摊子太难收拾了。”
众人纷纷发出感慨。
秦云东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看着窗外，似乎在想什么。
当汽车拐入市委大院，副书记周学亮和代理市长孙同平带着领导班子成员在楼前恭候多时。
周学亮已经快六十了，是个满头银发的瘦小老头。
他原本再等三个月就要退休，没想到却意外成了一把手，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踌躇满志的表情，更多的是不堪重负的憔悴。
孙同平虽然才五十出头，但他的心情也和周学亮一样。
自从被任命为代理市长后，他就没有笑模样。谁都知道此时中安市的市长位子有雷，他哪有什么春风得意的好心情。
看到秦云东下车，两人快步迎上来。
“秦书记，欢迎您莅临指导工作。”
周学亮勉强挤出笑容。
秦云东和中安领导班子成员依次握了握手，算是彼此正式认识。
其实，三年前他主持过整顿中安金融乱象的工作，对这些干部都不陌生。
见面会安排在市委会议室。
秦云东左侧坐了五个人：省纪委副书记倪婉虹、省财政厅副厅长侯秉文、省发改委副主任李存安，以及省建设厅总工程师和省审计厅一位副厅长。
在秦云东右侧坐着的是中安领导班子全体成员一共九个人，整整齐齐坐在长桌对面。
“同志们，省委善后领导小组来中安，任务很明确：摸清情况，查清病根，拿出方案，推动中安基建项目复工和城投债化解。”
秦云东没有寒暄，也没有严厉批评中安领导班子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谈任务。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在座每个人脸上扫过：
“中安的基建项目百分之八十停摆，城投债缺口无法弥补，老百姓的安置房没有着落，这些问题，不只是经济问题，也是社会稳定的大问题，各位都要有清醒的认识，并且要严肃对待。”
秦云东接着布置任务，中安领导班子除了继续维持日常的管理工作之外，还有必要积极配合后小组会在中安做深入调研。
秦云东讲完话后，看向周学亮：“学亮同志，你来说两句吧。”
周学亮神情凝重地发言，语气更像是在当众做检讨。
“首先，我代表中安市热烈欢迎善后小组领导我们走出困局，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情况给情况，要数据给数据。我代表中安市委班子表个态：坚决支持善后小组的工作，坚决配合调研，坚决落实省委的决策部署。”
他说完，瞟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孙同平。
孙同平只好接着周学亮的话往下说：
“秦书记和各位领导同志百忙之中帮中安市解决实际困难，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配合。我代表市政府表个态：善后小组需要的所有财政数据、项目资料、债务明细，我们无条件提供，不隐瞒、不拖延、不推诿。”
其他常委也依次表态发言。
大家说的内容都大同小异，无非是支持、配合、落实。
这些表态肯定是场面话，但只要说出口，那就具备了可以事后追究责任的证据。
秦云东对此还是很满意。
他看看腕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散会后，善后小组按提前分配的任务，带领工作人员分别开始调研。
秦云东则由周学亮和孙同平陪同前往西大街拆迁工地调研。
西大街位于一环核心地带，距离市委不算远，坐车十几分钟就来到了现场。
工地上空无一人，荒草已经超过了小腿肚。
在售楼部大门前贴着一张停工公告，落款是“中安城投集团”，日期是一个月前。
项目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有些花白，跟在秦云东身后，亦步亦趋地介绍情况：
“秦书记，这个项目一共十四栋楼，一千四百多套安置房，涉及老城区拆迁户一千四百多户。目前主体结构全部封顶，但外立面、门窗、水电、绿化都还没做。”
“施工方为什么撤场？”
秦云东随即走进一栋楼，看了看一楼几栋房屋。
项目经理有些犹豫，看了一眼孙同平，像是请示他该不该说实话。
孙同平的脸黑了，却只能无奈点头，项目经理这才答道：
“资金断了，工程款一毛钱也支付不了，施工方垫资也垫不动了，索性就撤了。”
“欠施工方多少钱？”
秦云东逐个屋转了一遍，走出单元楼房，又抬头看了看整栋楼。
“这个项目是最早施工的一批，项目总投两亿三千万，已付一亿五，欠施工方及材料商约七千万，另有拆迁过渡费、配套费缺口约三千万元。”
项目经理如实回答，目光再次看向孙同平，似乎是担心他会不高兴。
孙同平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别的地方，心中暗骂这位经理是个蠢货，怎么说一句就看他一眼。
秦云东是何等人物，如果让他察觉，还以为自己故意要隐瞒什么似的，那就让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