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丧仪由礼部安排,里里外外,每一样都按照规矩来办。
吊唁的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温竹来后,众人都跟着停下来,纷纷低头行礼。
“见过摄政王妃……”
“见过摄政王妃……”
温竹越过众人,扶着顾荃的手入内。
灵堂内的宋芩听闻声音后,不由抬头,她先看到的是顾荃。
见到顾荃那张脸,宋芩灰沉的心情被激怒,她踉跄一步,迅速站起来。
“你来做什么?”
温竹被惊得停下脚步,门外的人也探头看热闹。
顾荃有些紧张,她本无意过来,但王妃吩咐,她便跟着来一趟,未曾想到,宋芩见她竟然如此激动。
她无措地看向王妃。
温竹瞥了宋芩一眼,“世子夫人,你见到我,为何如此激动。”
“激动?”宋芩满腔怒气无处发泄,见到顾荃便会生怒,“王妃过来是好心,可万万不该将此人带来。”
见她如此蛮横,温竹耐心劝说:“我们来吊唁,给你母亲上香,并无其他意思。”
“她是大夫,跟随我,府内人都放心。世子夫人,如今的局面,是谁造成的,你应该心里有数。”
“我有什么数?”宋芩咬牙反问,情绪激动,“若不是她,我岂会铤而走险去赚钱,试图想要笼络夫君的心。她女扮男装进入太医院,勾搭我夫君,竟然还敢登门挑衅。”
闻言,门外吊唁的夫人女眷们都瞪大了眼睛,不觉将目光落在顾荃身上。
“怎么回事?”
“这人是谁?她进过太医院?你别说,我瞧她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我想起来了,她好像是那位辞官的顾太医,没成想,竟然巴结上了摄政王妃……”
女眷们你一言我一语,逼得顾荃低下头。
第一回,她觉得自己成为旁人口里下贱的妇人!
温竹却开口质问:“世子夫人,既然你说勾搭,那就说一说,如何勾搭?”
“你……”宋芩语塞,目光落在顾荃的脸皮上,咬咬牙:“她婚前生子,不是勾搭是什么?”
“你说她婚前生子,可有证据?”温竹悠悠看她,“倒是你,嫁入齐府后,倒卖齐府珍品,将齐家数年积攒的东西都卖了出去,前后套取十五万两银子。”
“若不然,你母亲岂会被晋王妃杀了,分尸藏于后院。”
是宋芩先挑麻烦,别逼她揭露难堪的事情。
“天哪,宋夫人不是病逝的吗?”
“怎么会是病逝,前几日还见宋夫人出门,岂会是病逝,但没想到是被自己外甥女杀害的。”
“原来是家里自己人杀自己人,想不到呀。”
门外吊唁过的夫人也不急着离开,大多挤在门口看热闹。
宋芩被温竹掀开老底,气得不轻,开口就要赶客:“好、好、好,我宋家不欢迎王妃,劳烦王妃速速离开。”
“也可,既然如此,我先走了。”温竹也不打算久待,是宋芩赶她,不是她不来。
且今日门外宾客作证,宋芩的名声又毁了一半。
不得不说,宋芩与温姝相似,都是被家里宠坏,甚至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不识大局。
温竹并未勉强留下,转身就要走,忽然外面开始闹起来,“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皇帝亲临吊唁,于宋府而言,是莫大的荣耀!
温竹停下脚步,回身看向灵堂外。
门口的吊唁宾客已经跪了一地,乌泱泱的人影伏在青石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宋芩也愣了一下,随即慌忙整了整孝衣,快步迎出去,在灵堂门槛前跪了下来。
小皇帝在前,身后跟随摄政王萧清淮,甚至朝廷重臣都来了不少。
齐相也在内。
小皇帝走过去,俯身搀起宋芩,“夫人起来。”
“陛下,求您给妾身做主。”宋芩不起,反哭出声音,手指向一侧同样跪下的温竹。
可她刚抬起时,萧清淮缓步过去,亲手扶起妻子。
宋芩惊得合不拢嘴,到嘴的话不知该不该说。
小皇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摄政王妃身上,疑惑道:“夫人?”
“陛下、妾身……”宋芩不敢说了,但今日欺她无人,将顾荃带入宋家,令她难堪。此仇不报,日后,她在齐家如何立足。
宋芩不管不顾开口:“陛下,此女乃是之前女扮男装入太医院的顾太医,她入宫勾搭贵人不成,出宫后勾搭相府世子齐绥,两人生下一子。”
“如今我母亲大丧,她竟然登门讥讽,望陛下替是宋家做主。”
话音落地,庭院内静若无声。
跪地的顾荃想要开口解释,一旁的王妃代为回答:“世子夫人,顾大夫从入府到此刻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何来挑衅。”
宋芩哭了,一身白色孝衣衬得她柔弱,“她来,便是挑衅。”
六个字让人不少人都跟着皱眉,齐相更是叹气,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温竹依旧解释:“陛下,顾大夫如今是王府的府医,跟随妾身而来,并无挑衅之意。”
“王妃,女医那么多,为何偏偏选择她?”宋芩依旧哭,“您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要给我难堪,故意捧着顾荃,甚至她女扮男装入太医院的事情都你给她承担的。”
话音落地,女眷们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
往日宋夫人在场,她会劝说宋芩,可今日无人,宋芩恍若脱缰的野马,放肆奔跑。
宋芩说完,温竹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宋芩,我不能因为你的事情而放弃医术精湛的大夫,你是不是强人所难了。”
宋芩跪在地上,孝衣素白,衬得她那张哭过的脸格外柔弱。
她抬手指着顾荃,声音却比方才更高了些:“陛下,您也听到了。王妃承认了,她就是故意的。她明知顾氏与我夫君的事,还偏偏带她来我母亲的灵堂,这不是存心是什么?”
小皇帝站在灵堂门槛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宋芩,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清淮,又看了一眼跪在人群里的齐相。
齐相低着头,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地里去。
他察言观色,没有急于开口。
而萧清淮扶着温竹的手,没有松开。
他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看不出半分波动,道:“齐世子夫人,你说挑衅,那便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