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九司看了眼后视镜,两辆商务车来势汹汹。
驾车的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副驾驶的人掏出枪伸出窗外,对准他们的车。
他眸色骤然沉戾:“进主道!”
“是!”
司机往右猛打方向盘,车汇入主路。
商务车副驾驶上的男人已经架好枪,正要扣下扳机,见他们的车突然改道,密集的车流挡住了射击视线。
对方用暗语交流了一句:“他发现我们了,跟上去,务必杀了他。”
市区车流密集,商务车依旧紧咬不放,但好在车多,视线受阻,那群人不敢贸然开枪。
薄九司趁机拨通冯无的电话:“医院那边都解决了?”
“留了一个活口,其余解决掉了。”
“我在去市中心的高架上,调人过来。”
话音刚落,商务车猛地撞上来。
“嘭——!”
薄九司第一时间把聂京枝按进怀里,用手护住她的头。
来不及缓冲,又是“嘭”的一声,第二下撞击更猛。
车身剧烈摇晃,聂京枝胃里翻江倒海。
保镖从副驾探出半个身子朝后开枪,打碎了第一辆车的挡风玻璃。
那辆车方向一歪,撞上隔离带。
第二辆从右侧贴上来,司机猛打方向卡住它的路线,保镖又是一枪,打中前轮,车子失控滑出主路,撞在护栏上。
两辆车都被甩掉,司机松了口气,正准备加速驶离,侧边路口突然冲出一辆大货车。
“小心!”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身与大货车擦过,失控冲上人行道,撞在了树干上。
大货车急刹在不远处,车厢门打开,跳下来一群杀手。
保镖看见有人拿出手雷,大吼:“九爷!蹲下!”
手雷扔过来,薄九司立刻按着聂京枝的脑袋趴下去,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下。
车子“轰”的一声被炸,玻璃震得全碎,硝烟弥漫,司机和保镖倒在前排座椅上,没了动静。
薄九司身上和额头被炸开的玻璃碎片割得全是血。
聂京枝吸进浓烟,在他身下呛咳起来。
一只冰凉的手捂住她的口鼻,冷沉的嗓音压在她耳边:“别呼吸。”
聂京枝抬头,撞见薄九司漆黑冰冷的眼睛。
她憋住气,强迫自己镇定:“什么味道这么刺鼻?”
“油箱炸了,我们得赶紧下去。”
她点点头。
薄九司打开车门,护着她要下车,突然“嘭”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手臂打在树干上。
车后方,一群杀手持枪对准他们,朝他们逼近。
薄九司眸色沉寂,将她松开:“你先在车上待着,我下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跑出去。”
“不……”聂京枝红了眼眶,拼命摇头。
“枝枝。”薄九司耐心地托起她的脸,“他们的目标是我,耗下去,我们会一起死在这里。”
“我们不会死!你也不会死!”她攥着他不肯撒手,“再坚持一下不行吗?冯无马上到了……”
“这辆车已经撑不住了。”他大手抚摸她的头,语气温柔,“你已经当妈妈了,应该明白危险关头怎么选择才最重要,我们还有孩子要守护,所以…冷静点,听我的话,嗯?”
他作为男人,要护住自己的妻儿,她作为母亲,要护住肚子里的孩子。
她知道这是他们在当下处境,各自要尽的义务和责任。
可她不愿意跟他分离,不愿看他为了保护她跟孩子主动送上前当活靶。
她怕这是他们最后一面,怕这一撒手,就是生死永隔。
聂京枝死死抓住他的衣服不肯松。
“抓紧时间跑,车马上要爆炸了。”
薄九司果断松开她的手,下了车。
聂京枝抓不住他,眼泪滚下来:“薄九司,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薄九司下车后举起双手。
杀手们看见他这个动作,扣扳机的动作顿了顿,用对讲机说:“他下车了。”
“问问他想干什么。”
那人用英文询问他。
“能谈判?”薄九司说,“我出三倍价钱。”
那人转述给上面的人听,随即得到回复,狰狞的一句:“不,杀了你,我们能得到更多。”
嘭!
有人开枪了,薄九司迅速躲到树后。
定了定神,看见路边停着一排轿车,利用车掩护往停车场跑。
“追!”
薄九司把杀手引开,聂京枝护着肚子,趁机下车跑了出去。
跑了没多远,“轰”的一声,车在她身后直接炸了。
她后背一阵发凉,不敢回头,躲进了路边一家报刊亭。
枪林弹雨在身后响起,她心头被恐惧压着,肚子一阵发紧。
她捂着肚子蹲下来,额角汗如雨下。
意识涣散前,冯无及时赶到,伸手扶住了她:“夫人!”
聂京枝脸色发白,攥着他的手臂:“我没事……你快去救薄九司!他往停车场跑了!”
冯无回头吩咐手下:“送太太去医院。”
“是!”
保镖扶着聂京枝上了后面的越野车。
冯无看着车开走,转身带人往停车场方向冲去。
——
聂京枝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枪声和爆炸声,还有婴儿的啼哭,哭声越来越大,接着是漫天的火。
火熄了之后,是一座山,漫山遍野的坟头,最顶上的那座立着一块无字碑,不知道底下埋的是谁。
她站在碑前,想看清楚是谁……
“夫人,夫人——”
有人在叫她,她惊醒了,睁开眼,眼角还挂着泪。
冯无站在床边,神色有些局促:“夫人,医生说您不宜昏睡太久,让我叫醒您。”
聂京枝缓了几秒,意识慢慢回笼:“薄九司呢?”
“九爷他……”
她心口一紧:“他怎么了?”
“他……”冯无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聂京枝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是不是死了?!”
“咳咳,不是不是,九爷没死,九爷好着呢!”
薄九司跑进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正好碰到一群保安在巡逻,帮他拖延了时间,等冯无带人赶到救下他。
“那你吞吞吐吐什么?”
“九爷脸上有伤。”冯无顿了顿,“他不好意思来见您。”
“……”
“他说您喜欢他那张脸,说您厌丑,他怕自己破相了,您讨厌他。”
“……”
聂京枝松了口气,手指抵着额头:“命在就行了,还管什么丑不丑。”
“九爷在乎的,您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
“他现在人在哪儿?不会真躲着不敢见我吧?”
“呃……他在去找老爷子的路上。”
聂京枝脑子转了一圈:“那批杀手,是老头子派来的?”
冯无点头:“嗯,九爷现在心情很不好,老爷子估计有罪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