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京枝点开照片,是一张坐在橱窗前安静看书的侧影。
午后的光从玻璃上斜下来,落在她肩头。
她弯了弯嘴角,打字:“你什么时候拍的?”
“车子经过你们店的时候。”
“怎么不进来坐坐?”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一下,又继续输入。
“死瘸子在我车上。”
聂京枝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里咬着吸管的金颂,低头打字:“金颂在店里呢,大哥可以一块过来玩儿啊。”
“他要向我取经。”
“呵,”她嗤笑一声,手指飞快,“你还当上老师了。”
“是你教得好。”
聂京枝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耳根有点热,直接把产检预约的截图发了过去。
“我约了下周产检。”
对面回得很快:“好,我安排时间。”
她合上手机,走到金颂身边坐下。
“枝枝姐,怎么了?”
“颂颂,你昨晚跟大哥……”见金颂突然咬紧吸管,她笑了笑,“确定关系了?”
金颂红着脸点头:“……嗯嗯,算是吧。”
“恭喜。”聂京枝笑,“蜕变成大姑娘了。”
金颂居然听懂了,咳了咳:“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没到?”
“我觉得太快了,就没让。大少爷也尊重我。”
“没事,慢慢来。”
胡芬走过来:“金颂你多大啊?”
“刚满23。”
“我女儿再养几年,跟你一样大。”
“您看着也挺年轻的。”
胡芬笑笑:“恋爱了?”
“嗯。”金颂坦然承认,“昨晚在一起的。”
“哪儿的人?”
“九爷……九爷的大哥。”
“靠,你俩都栽在薄家人手里了。”胡芬摇头,“也好,闺蜜一起嫁给同一家两兄弟,妯娌间没矛盾,反正都是自己人,我前夫哥四兄弟,打了这家打那家,就看谁撕逼发疯厉害。”
聂京枝乐不可支,不敢想象薄九司那几个哥哥还活着,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妯娌间会吵成什么样。
胡芬揶揄:“那你以后不是要叫颂颂大嫂。”
聂京枝一怔。
她回家跟自家老公讨论这个问题。
薄九司靠在床头,不以为然地翻了一页育儿书:“你想叫就叫,不想叫就不叫,薄家还有谁能管得了你?”
“过年过节总要回去一趟。”
“不用了。”
“以后我们不回薄家。”
“那……”聂京枝轻声试探,“回我家?”
薄九司深深看着她,“嗯”了一声。
薄家再无他挂念的人了,聂京枝忽然觉得很心酸,倾身过去抱住了他。
——
薄九司给私生子续上药,第二天人就醒了。
老爷子被从隔间里放出来,推进无菌病房。
他站在病床前,看着儿子脸上扣着呼吸面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熠儿……”
年轻人睁开眼,嘴唇在面罩下面动了动:“爸。”
老爷子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
“你好点了吗?”
男人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你别怕。”老爷子握着儿子的手,“等你好起来,该是你的,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男人看着他,目光静静的。
“爸,别争了。”
老爷子愣了一下。
“你争了大半辈子,争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余下的日子,好好养老不行吗?”
男人脸色苍白,眼里透着哀求。
薄老爷子骤然红了眼:“熠儿!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争了大半辈子不都是为了你吗?你怎么能劝我放弃!”
“爸,我知道您不甘心,可是现在我们都在薄九司手里,您又能如何呢?他也是薄家人,薄氏给他……”
“闭嘴!他才不是薄家人!”
看到儿子这副温吞懦弱的样子,老爷子恨铁不成钢,“薄家这一切,本来就是你的!薄九司名不正言不顺!让一个野种抢走你的东西,你让我放手?”
“爸……”
“你好好养病,其余的你都不用管!”老爷子冷声打断他,眼神发狠,“我会安排人除掉薄九司,只要他死了,股权拿回来,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男人动了动唇,看着老爷子魔怔一般,最终什么也没说,无力地看向天花板。
过了许久,他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帮我联系九爷。”
“你找九爷有什么事?”
男人顿了顿,他想告诉薄九司,老爷子要安排人对他动手。
看在他通风报信的份上,能不能放老爷子一条生路。
但话到了嘴边,他犹豫了。
“没什么…”他按断了通话。
——
周一产检,薄九司陪聂京枝到了医院。
广播里叫到聂京枝的名字,让她去超声室检查。
她转过身,朝薄九司笑了一下,把包递给他:“很快,你在外面等我。”
薄九司接过包,点了点头。
她跟着护士往走廊深处走,拐过弯,消失在超声室门口。
薄九司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手机搁在膝头,目光还落在她消失的方向。
走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眼,一个灰色夹克的男人从拐角走出来,步子很快,右手插在口袋里,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目光扫过候诊区,定在他身上。
薄九司瞳孔骤缩。
灰夹克从口袋里抽出枪,枪口直指他。
薄九司侧身一翻,从椅子滚到旁边的立柱后面。
第一枪打在他刚才坐的位置,皮质椅面炸开一道口子。
候诊区瞬间炸了锅,尖叫声四起,家属四散奔逃。
冯无从走廊另一头冲过来:“九爷!”
保镖从两侧包抄,把灰夹克按在地上。但消防通道的门随即被撞开,三个人冲进来,手里都有枪。
走廊里枪声密集起来,子弹打在墙上,长椅上,碎屑四溅。
薄九司没有犹豫,几步冲到超声室门口,推开门。
聂京枝正从检查床上坐起来,看见他进来,脸色一变:“怎么了?”
“跟我走。”
他一把将她从床拉起来,一只手护在她腰后,带着她往超声室后面的内部通道走。
保镖在前面开路,枪声在后面响成一片。
聂京枝跟着他,步子很急,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从医院后门出去,车已经等在门口。
保镖拉开车门,薄九司扶她坐进去,自己跟着上车。
车门刚关上,司机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车刚上主路,后视镜里就多了两辆黑色商务车。
“九爷,后面有车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