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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彻底懵了。
柳一明想破除天下所有匠人的“五弊”，而这其中也……包括我？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老舅爷，我爸，柳一明……
他们和李满江的这盘棋很可能从几十年前就开始落子，而我不过是一个刚刚被摆上棋盘的过河卒子，却不知这棋盘上早就有人替我画好了路。
只见我爸走到方叔面前，那只穿着解放鞋的跛脚在湿漉漉的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并没有对方叔动手，只是把手里的斧头往地上一插，斧刃入土后稳稳立在了我爸的脚边。
“明远，把昆吾剑收了吧。”
我爸的声音平淡，我隐隐听出了一丝心疼的意味：“既然现在阵法已经成了……你就不要再错下去了。”
方叔满脸泪痕，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坚毅和隐忍全都碎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主心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师哥……我……”
他张了张嘴，脸色也很苍白：“可是现在只差一步了……只差一步我就能救她了……”
我爸看着方叔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讲：“如果……你的道侣阿瑶若泉下有知，看到你用三千条、甚至三万条人命换她一个人活，你觉得她会安心活着么？”
方叔闻言顿时浑身一震。
我爸的这句话像一根钉子一样，精准无误的钉在了他的命门上。
他嘴唇哆嗦着，低头看向水晶棺里那张安静秀气的脸，终于双手无力的放了下去，而那赤红色的剑光骤然收敛，那层笼罩整个山坡的护法阵光晕迅速黯淡下去。
随着方叔的动作，一直汲取胡三太爷仙气的阵法，瞬间不再给正在攀登仙路的李满江提供力量来源！
没想到我爸只是随便说了几句，方叔竟然会听！
方叔扶着我爸，半跪在了水晶棺前，一手撑着棺盖，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像一头困在陷阱里几十年的野兽终于卸下了最后一口气一样。
我爸没有去扶他，只是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几秒钟，给他自己留了一个空间给随后转身朝我走了过来。
“东子。”
听到我爸叫我，我立刻看向了他，心里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毕竟……我很难想象我爸和老舅爷他们竟然早就和柳一明有了约定，一直在布局！
他看着我，郑重的说：“你别怪我和你老舅爷，我们怕你藏不住话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我和你老舅爷不想你残疾，也不想你……亡妻。那次在龙山见过柳一明后，你老舅爷偷偷联系上了柳一明，我们才得知了他的计划，而老张头早就知道了柳一明的计划，他理解可不能赞同，所以选择了自杀。于是……我们就一直等到现在才出手。”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自然知道我爸和老舅爷不会害我，只是没想到柳一明竟然藏的这么深，老舅爷和我爸竟然也早就知道了，只有我还蒙在鼓里，傻乎乎的和天仙府和柳一明作对。
我爸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继续说：“现在柳一明已经吞了假死丹，他要魂魄出体代替李满江登上仙路，只要他能成功登上四梵天拿到壶公仙丹和壶公宝册，你，还有这天下所有犯了五弊的匠人都会从此不再受五弊的痛苦。原谅我们瞒着你……”
我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我理解我爸的想法，这种惊天秘密，他们是绝对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因为一招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我爸看我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欣慰的神色，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后又看了一眼江小天。
“小江，你师父的事你心里有气我知道，可我觉得你应该会明白他的苦心……毕竟他一直怕牵连到你们。还有你受伤的地方阴毒看来已经入了半条经脉，所以你就留在这里休息吧，剩下的交给叔。”
江小天红着眼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最后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叔。”
我爸又对陈觉夏和周婉秋各自安慰了几句，随后转身朝木亭子走去，经过龚道明和马道长身边时停了一下。
“两位道长，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我爸郑重的说：“你们大师兄和小师弟的事，等此间事了，我亲自给两位一个交代。请你们先等等……现在……请给柳一明一点时间，让他走完这条路吧。”
龚道明握着竹子道杖的手微微发抖，马道长红着眼眶咬着后槽牙别过了头，可碍于眼下的情况的确没了更好的办法和我的面子，都没有多说什么。
而陈道一的魂魄我依旧悬浮在木亭子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浑浑噩噩地飘着，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王道生跪在地上，看着陈道一的魂魄，又看了看走上仙路的柳一明，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他嘴里反反复复只重复着一个词：“大师兄……”
而柳一明的魂魄此时已经从体内出来，身体也如同干尸一样倒在了地上，随后竟然也被我爸用龙脉地气给托住放了下来！
我爸尽此时竟然也能操控龙脉之力？！
只见柳一明也踏上了仙路台阶，正在一步一步往上走，追赶着李满江！
他的魂魄形态和李满江刚才完全不同。
李满江的魂魄出体时灰白模糊，需要龙脉之力不断冲刷才能凝实，可柳一明的魂魄一离体就通体清透，身形轮廓清晰得完全就像一个活人，就连走路时那种双腿有问题的特征都分毫不差地显现在了魂魄上！
李满江的魂魄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柳一明一步步走上来，脸上从震惊变成了狂怒。
“柳一明！你竟然……算计我！”
李满江的魂魄发出怒吼，声音在仙路光柱里回荡，震得山坡上的碎石都在跳动：“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在这最后一步毁我！”
柳一明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但是他的声音却传遍了整片山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满江，你待我不薄是假，可你需要我布阵也是真。我帮你，是因为我想乘坐你这艘登天之舟解救天下所有木匠，我不想再瘸了，我也不想有人再走上我的老路。你要用龙脉之力登仙救活你父母，我要用龙脉之力拿到破除天下匠人的五弊。可你只想救三个人，我要救的是天底下所有被五弊困住的匠人。”
他停了一步，微微抬起头，那双原本永远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像是冰封了几十年的湖面终于透出了底下活水的气息！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我只是为了厌胜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各地实验屏蔽阴阳的法子却根本就没打算带我走？你李满江的登仙路，从头到尾都只容得下你一个人。你救你爹娘，你救陈道一，你救方明远的道侣……你算得清清楚楚，可你什么时候算过我们这些帮你铺路的人的死活？我也好，这群天仙府的弟子也罢，在你眼里不都是棋子吗？你为了救活三个人却选择害死千千万万个人，而我只不过是借着你的势来救千千万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