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柳一明的魂魄就走了李满江所在的台阶下方,随后他魂魄竟然虚空画了一道符!
就在符成的瞬间,李满江脚下那级台阶猛地一暗,原本托着他魂魄的龙脉之力彻底全都被柳一明的魂魄吸纳,他整个人的魂魄晃了晃差点摔下去!
“这仙路虽然是你的阵法布置冲开的,可毕竟有我们联手的厌胜术在外面压制着,你现在斗不过我。我登上四梵天后,自然会带出仙丹救活方明远的道侣,你害了这么多人,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和胡七太爷一样沦为了台阶。你知道么?这就是天道承负,因果轮回。”
柳一明收回手继续往上走,丝毫没管狰狞着面庞的李满江。
“你的阵法,我的厌胜术,方明远的昆吾剑阵……如果没有我们两个,你连这冲破仙界的光柱都凝不出来。你想在这条路上跟我斗?”
他轻轻摇了摇头:“李满江,你拿什么跟我斗?”
李满江的魂魄在半空中剧烈地翻涌着,灰白色的魂体轮廓边缘因为愤怒而变得模糊扭曲。
他毕竟精通天下所有道法邪法也不是吃素的,更是会茅山阴法炼神术和魂降术!
只见他嘶吼着,以魂魄之力继续调动五件宝物拍出一股灰白色的光芒,像炮弹一样朝柳一明轰过去!
他不能操控龙脉之力,可依旧能用五件宝物的力量?
只不过柳一明连头都没回,只是抬手往上一指。
只见在他头顶上方三级台阶外,仙路光柱里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螺扁篆,那些蝌蚪文像活了一样聚拢过来,在李满江的邪法面前竟然凝成一面半透明的符文墙。
最终,他的邪法化作了几缕灰烟被光柱卷走了!
“没想到,即便是魂魄出体登上仙路,我的魂魄也是这副残疾的状态。”
柳一明自嘲的笑了笑:“我师兄为了我能解救天下匠人的五弊而选择自尽保护这个秘密,我绝对不能辜负他。我背负的,是天下所有匠人最后的希望!”
柳一明继续往上走着,声音中竟然带有一丝……悲凉。
“李满江,你输了。而这场仙家浩劫,没有真正的赢家。你不知道,不管如何,凡人登仙路都必死无疑。也就是说,在你和我登上这条仙路的时候都注定了会魂飞魄散。”
李满江闻言的魂魄猛地定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管谁登上四梵天,最终都会魂飞魄散,被天道清算。”
柳一明终于回过头,看了李满江一眼:“所以这是条必死之路,我们两人都已经算是死了,只是看谁能在死前笑到最后。”
李满江的魂魄剧烈颤抖着,他低头看向自己躺在木亭子地面上的肉身。
只见那具肉身此时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皮肤灰白,嘴唇发黑,和死人一模一样。
“你……我……”
李满江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被镇压着死死盯着超过他的柳一明,眼中的愤怒和绝望交织成一片灰暗的混沌!
“你在这里安心等着吧。”
柳一明转回头继续往上走,他虽然走的越来越远,可声音却很诡异的越来越清晰!
“等我从四梵天下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也算是为了我们做下的孽赎罪了,只是可惜了那些无辜的人。”
仙路光柱越往上越窄,越往上越亮。
柳一明很快就走到了一半,他的身影已经被光芒裹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他跛着脚一步一步往上走的姿态,却深刻的刻在了每一个看着他的活人和仙家心里!
山坡上一片死寂。
那些被龙脉锁链压制在地上的天仙府邪修们,一个个仰着头看着柳一明的魂魄消失在仙路尽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释然。
他们谋划半生想要登仙,占据仙位长生不老,可到头来却被首领李满江当成了登仙的养料,而最后登上去的竟然是那个平时最不起眼、最沉默寡言的玄武堂堂主,那个双腿残疾的木匠!
这是一件多么讽刺的事情。
胡七太爷被锁链捆着看着那道冲天光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一个柳一明!”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胡天霸算计数百年,把李满江当棋子,把方明远当棋子,把整个天仙府当棋子,最后却竟然被一个凡人给算计了!而这个我一手培养的凡人,竟然又被他的左膀右臂给算计了!哈哈哈哈!”
在他不远处的胡三太爷依旧被锁链捆着,火红色的狐狸头微微仰着,目光追随着那道消失在苍穹深处的身影。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柳暗花明……原来如此。这天道轮转,终究还是留了一线。小七,你还没明白吗?凡人才是根本,你一直高高在上,却忘了没有人那我们这些仙儿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黑妈妈站在胡三太爷旁边,玄黑色的仙光黯淡了许多,可她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她看着仙路尽头的方向喃喃低语道:“已经无法逆转了……原来这就是仙家浩劫……”
与此同时,我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一仰,幸好被江小天从后面扶住了!
“东哥!”
“没事……我就是……累了。”
我喘着粗气摆了摆手,靠在石头上看着一步一步在登仙路上越来越高的柳一明。
黄天虹则是一脸难看的站在我身后,努力的再次帮我转移着反噬!
柳一明继续往上走,他的魂魄越来越淡,登仙路的尽头那道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可能就是仙光吧?
我隐约看见他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大地,目光从胡三太爷身上掠过,从那些被镇压的仙家身上掠过,从那些瘫倒在地的邪修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我们这几个人身上。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感情,可我却觉得他像是在跟我说话。
他说不了话了,登仙路的光柱太厚,把他的声音全隔在了上面。
可他那双瘸了半辈子的腿在魂魄状态下却稳稳地坚定的站在登仙路的台阶上,像是一根被埋进土里等了几十年的老桩,终于等到了新芽破土的那一天。
这一刻我忽然有些明白了什么是传承。
我又想起老张头那封绝笔信。
又想起了他一个人在决定临死前写下的绝笔信。
那封信后半段全被涂抹了,涂得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我一直以为是老张头想说些让柳一明弃暗投明的话,可我现在才明白,他涂掉的,是柳一明真正隐忍几十年,为了解救天下匠人的谋划。
为了解救像老张头和我老舅爷他们那样孤身一人等待死亡的木匠。
为了解救像我爸和柳一明这样不得不遭受众人白眼身体残疾的木匠。
还为了……拯救我这种爱而不得,注定亡妻的木匠。
他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所有的后来者。
老张头最终还是没把真相写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是柳一明自己选择的路。
老张头用自己的命,给柳一明铺了最后一段路,也为他在黑暗中点亮了最后一盏灯。
张满明,月满则亏。
圆满之后即是残缺,他用自己的命来为这个局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一路引导我们找到了真相走到了最后。
柳一明,柳暗花明。
柳暗花明又一村,可花明处必有黑暗,他隐忍几十年为了拯救天下匠人背负逼死师兄和害人的骂名,终于在今天看到了属于他的光明。
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