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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谁说不是呢！”
老刘拍了一下大腿，“主要是旁边就是曙光厂，咱做的这点小成绩跟人家一比根本不算啥。”
“上午广播报一个多亿的时候，我手里的两百万订单突然就不香了。”
“可不是嘛。”
老郑接话道，“你在曙光厂旁边，每天看着人家签千万美元的单子跟签白条似的，人的阈值能不提高吗？”
老吴把茶杯放下，目光透过展位边缘的缝隙往曙光厂那边瞥了一眼：
“就是不知道，今年秋季曙光厂到底能冲到什么地步。”
“他们的阵仗太夸张了，上午一个多亿，下午又看到两个新客户进去待了很久，估计又是大单子。”
“反正不管他们冲到多少。”
老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慨，“咱们这些人能赚到外汇，都是沾了曙光厂的光。”
“要不是林厂长把路趟开了，把川蜀的名头打到广交会上来，咱们哪有今天坐在这里喝茶聊天的机会？”
老吴和老郑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对了，马天明。”
老刘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他不是搞了个电视机厂吗？他的展位在哪儿？今天的订单怎么样？”
“他的展位离咱们有点远，在C馆东头011号。”
老郑说道，“听说那边排队的人不少，上午我看路过的时候，他展位前面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要不咱仨过去瞅瞅？”
老吴提议道，“反正现在也不是很忙，去开开眼界。”
老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转头对着小周交代：
“小周，我出去转一圈，你在展位盯着，有客户来了好好接待，价格表在那摞着呢，咱们按规定的底价卖，别乱涨价也别乱降价。”
“好嘞，厂长！您就放心吧！”
小周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这里交给我保证没问题！”
“我今天争取再拿一两个小单子，给咱们厂凑到二百五十万。”
老刘点点头，跟老吴老郑三个人一起出了展位，沿着C馆主通道往东头走去。
主通道两侧的展位卖的东西各种各样，有卖小五金的，卖农机的，但人流分布极不均匀。
大多数展位前面的客商稀稀拉拉，几个业务员站在展台后面，手里拿着宣传折页，看到有面孔经过就赶紧递一张过去。
而往东走了不到百米的距离，人流密度明显增大起来，从稀疏散落变成了摩肩接踵，通道上甚至需要侧身才能挤过去。
“嚯，前边怎么这么多人？”老吴踮起脚尖往前看了一眼。
“那应该就是马天明马总的展位了。”老郑指着前方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角落。
“你看那儿，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三个人挤进人群边缘，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站稳脚的位置，往里面看去。
C馆011号展位也只有标准的三乘三大小，九个平方米，在马天明的布置下被利用到了极致。
展位里面摆了两排折叠桌，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每张桌上立着一台电视机，银灰色的外壳，极简的线条，边角圆润流畅，屏幕前方的玻璃面板擦得一尘不染。
机身上方贴着一枚巴掌大的标签，上面用英文印着“NEW VISION· COLOR TV”的字样，下方标着14英寸和价格：800。
展位外面甚至比里面还热闹。
马天明临时从广州办事处调了三个小伙子过来帮忙。
在展位外面的通道边上又架了两张桌子，上面堆了十几台电视机样品，按不同的颜色和规格排列整齐。
桌上竖着一块手写的纸牌，用中英双语写着“欢迎询价，大宗优惠”。
从早上开展到现在，马天明的展位前面就没有断过人。
国内的外贸公司采购员，东南亚的电子贸易商，南美的家电连锁渠道商……
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
很多人是被电视机的造型吸引驻足，弯腰看看外观，伸手摸摸外壳的质感，然后就被800的标价牌钉在了原地。
马天明本人正站在展位里面，面前摊着一沓合同纸，钢笔帽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就剩一支笔杆光秃秃地握在手里。
由于太忙，他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的表情，如果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乐此不疲”。
“马老板，一千台！我要求优先发货！”
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说粤语的香港贸易商挤到展台前面，手里攥着一张签好字的采购意向书，往桌上一拍。
“我们那边的渠道已经预定了，客户就等着你这批货。”
“好好好！”
马天明接过意向书，飞速扫了一眼，然后抓起钢笔在旁边的正式合同上签了字。
“一千台，渠道价八百元一台，总价八十万元，发货周期二十天以内，我保证。”
“马老板！”
旁边的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东南亚面孔，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道，
“我要下一万台的量，有没有优惠？”
马天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签合同的节奏没停，嘴里已经条件反射般地答道，
“我们的电视机全国销售渠道，统一价格，不做额外优惠，但是一万台以上的大宗订单我们可以赠送一部分，1万台，赠送50台，您要多少？”
“两万台！”络腮胡毫不犹豫地报出数字。
“两万台，一千六百万美元，我要签合同。”
马天明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对方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两万台！合同我马上拟，您稍等。”
展位外面，老刘，老吴，老郑三人站在人群外围，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个乖乖……”
老刘喃喃道，“八百元一台电视机，一订就是两万台？”
“这么好卖吗？”
“不过有一说一，这电视机做得确实好看。”
老吴往前挤了挤，想看清楚些，“外壳的线条，跟国内方方正正的电视机完全不一样，看着就有档次。”
“难怪我听说当初马总特意向林厂长取经，看来是真的管用啊。”
老郑咂了咂嘴，“马总这路子跟着曙光厂学了一整套，从产品外观到渠道定位，全是照着出口市场来的。”
三个人又看了一会儿，老刘拍了拍老吴和老郑的肩膀，开口说着。
“行了行了，咱也别堵在这儿了，回去继续盯着各自的展位吧，这才第一天，后面日子还长着呢。”
三人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老吴感慨了一句：
“你们说，明年咱们川蜀是不是得组一个专门的外贸团？跟着曙光厂和马总这些人，把川蜀的品牌打出去。”
“我感觉可以，这个主意不错。”
老刘头也不回地说，“回去之后我得找林厂长好好聊聊，看能不能让我们也跟着学学怎么做出口产品的设计。”
“咱们做柴油机的，不能永远只卖那种又笨又丑的老款式。”
“也得与时俱进啊！”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笑。
而011号展位中，马天明刚刚签完两万台的合同，钢笔搁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厚厚的合同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两万台电视机，一千六百万。
加上之前的各种单子，今天一天下来，他的彩电厂已经拿下了超过六千万元的订单。
可以说是卖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