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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停在办公桌前，看了好一会儿。
接着放下照片，微微挥了挥手。
秘书小李一直站在门边待命，看到这个动作立刻走上前来。
他跟了张停快三年了，对这位部长的习惯动作已经了然于心，右手轻轻一摆，就是要布置任务了。
“部长，您吩咐。”
“去，把计划司的李维均，科技司的匡国梁，军工司的管建民都叫过来。”
“就说我有事交代，让他们马上来。”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张停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没有继续批文件，目光若有所思。
他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曙光厂的这些产品，从煤气罐到拖拉机到无人机，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挑不出毛病，全是正经八百的民用规格。
可这些东西到了中东，非洲的战场上，经过一些简单改造之后就变成了军事装备。
煤气罐加个尾翼和引信就是大口径炮弹，拖拉机焊个装甲架挺机枪就是轻型战车，无人机绑个航弹就是简易轰炸机。
林默这小子在设计阶段是不是就想到了这一步？
这些预留接口，标准化挂点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张停想了一会儿，没有得出确定的结论，但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按照他的想法，不管是不是故意的，结果摆在这里。
一天一个亿美元的外汇。
就冲这个结果，就算真是故意留的后门，他也得替曙光厂把它说成是民用标准的需要。
十几分钟后，三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科技司司长匡国梁。
他跟张停一块儿去川蜀视察过曙光厂，亲眼见过芯片产线，对林默印象极深，跟在后面的是计划司副司长李维均，也是当初视察团的成员之一。
最后进来的是军工司司长管建民，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
“部长，我们来了。”
匡国梁带头打了声招呼，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其他外人，心里微微有些疑惑。
这个点了，把他们三个不同司的负责人同时叫过来，肯定不是小事。
“坐坐坐。”
张停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招呼三人到沙发上坐下。
小李已经手脚麻利地又泡了三杯茶端上来，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门口的位置。
“部长，发生什么事了？把我们叫过来。”匡国梁坐下来，接过茶道了声谢，直接开口问道。
他这人从来不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
李维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张停，也开口问着：
“部长，是不是曙光厂那边的数据出来了？今天一整天的外汇额度怎么样？”
管建民没有开口，坐在一边仔细听着。
张停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他先把文件袋里的那沓照片抽出来，一分为三推到了三位司长面前：
“先看看这个，刚刚老汪送过来的东西，你们看看再说。”
三人各自拿起面前的照片翻看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匡国梁手里拿着一张煤气罐改装件的照片，罐体上三道整齐的环形焊缝。
虽然被草绿色的油漆遮盖了一部分，但焊接工艺的特征，他在曙光厂参观的时候亲眼见过，印象深刻。
他眉毛猛地一挑，抬起头来，脱口而出。
“炮弹……不对，部长，这是曙光厂的产品啊？”
“煤气罐的外形特征一模一样，壁厚和焊缝工艺也是他们独有的。”
“我这边也是。”
李维均举了举手里的无人机的照片，“虽然加了炸弹，但是这个无人机就是曙光厂的，错不了。”
管建民手里拿的是拖拉机改装的坦克照片。
他没有像另外两位那样立刻下结论，而是把照片举近了一些，仔细看着车体侧面的加焊装甲板，车顶的机枪架焊点的还有车头前方附加的栅栏式防护结构。
他的目光在这些改装细节上来回移动，眉头微微皱着。
沉默了几秒后，管建民把照片放下，抬起头看向张停：
“部长，照片上的这些曙光厂的产品经过深层次的改装，不是简单拆个零件就能实现的。”
“这说明这些改装是在产品到达用户手中之后，在当地完成的，跟出厂状态完全是两码事。”
张停点了点头，在三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老管说得对，这些照片上的东西，一看就是到了当地之后被人动过手脚的，但是现在的问题是。”
他指了指文件袋上那张英文函件。
“M国方面正式提出了外交交涉，说我们出口军事装备，扰动地区局势。”
“老汪今天过来，就是把这个投诉转给我们部里，让我们内部核查之后给个说法。”
“投诉？”
“出口军事装备？”
听到这个说法，匡国梁的声音一下子提高起来，他把照片往茶几上一放，愤愤不平的说着。
“卖几个煤气罐和拖拉机就成了扰动地区局势了？”
“那他们M国自己满世界卖战斗机卖导弹算什么？维护世界和平？”
李维均推了推眼镜，语气比匡国梁温和一些，但意思差不多：
“部长，这些投诉说到底就是找茬，咱们出口的时候，报关单上清清楚楚写的都是民用产品分类。”
“煤气罐属于压力容器类，拖拉机属于农业机械类，无人机属于民用航空器类，每一项都有海关编码，每一个编码都在国际贸易正常商品目录里。”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M国那边拿改装之后的东西来说事儿，就好比一个人买了一把菜刀切菜用得好好的。”
“另一个人买了一把菜刀拿去捅了人，你不能回头怪卖刀的人，这个逻辑到哪儿都讲不通。”
管建民保持沉默，没有开口表达意见。
作为军工司司长，他对民用产品军事化改装这个领域有天然的敏感。
他太清楚中东战场上一些简陋但有效的改装手段了，什么皮卡架机枪，钢管改火箭，拖拉机焊装甲……
凡是有战场的地方，就有这些东西，而曙光厂的产品之所以这么受欢迎，除了价格便宜，还有另一个原因。
这些产品的底子太好了。
普通的民用拖拉机你往上面焊钢板，底盘根本扛不住额外负重，跑不了多远就断大梁。
但曙光厂的拖拉机车架大梁壁厚做得足够，悬挂系统余量也留得足够，你给它加上几百公斤的装甲和武器，它照样能跑能拐不趴窝。
煤气罐就更不用说了，普通民用罐壁厚不到两毫米，改造成炮弹在发射的瞬间就能炸膛，只有曙光厂那种加厚到三点五毫米的壁厚才能扛得住发射膛压。
这些底子是巧合吗？
管建民心里打了个问号。
但他没有把这个问题说出口，因为答案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产品，确实帮曙光厂拿到了订单，为电子工业部争了一口气，也确实在为国家创造了一笔笔急需的外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