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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照片是一台履带式车辆。
这是曙光厂的LG系列多功能履带拖拉机的外形，车体布局，履带样式，驾驶舱位置全都对得上。
但照片里的这台车明显被改装过。
车体侧面加焊了外挂的装甲板，车顶原来那个圆形的舱盖被改成了一个长方形的舱口，舱口旁边架着一挺看起来像是重机枪的东西。
车头正面的倾斜装甲板上焊了一排附加的钢条栅栏。
显然是用来提前引爆RPG弹头的防护措施。
张停又翻了两页，后面还有几张照片，一架固定翼无人机的机翼下挂着一枚粗短的土制炸弹。
还有一个被拆开的煤气罐截面特写，清晰展示了罐体内部被填充的炸药和预制破片层。
看完之后，张停慢慢把照片放回到文件袋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大概有了一些想法。
“老汪，你的意思是说曙光厂出售军火？”
张停并不相信，继续说着。
“老汪，这些照片上的东西，确实有不少能看出曙光厂产品的原型。”
“但你注意到没有，这些全都是经过改装的，煤气罐改成了带稳定翼的炮弹，拖拉机加焊了装甲和机枪架，但是这些东西出厂的时候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作为负责人，张停其实在第一眼就看出来图片上的这些产品，都是经过改装的，根本不是正儿八经的曙光厂的原装产品。
当然，至于曙光厂是不是专门这么设计，还有待考察。
汪副部长点了点头：“我当然注意到了，M国方面也承认这些是经过改装的民用产品。”
“但他们的论点是这些民用产品本身的设计就具备被改装成军事用途的便利性。”
“尤其是煤气罐，壁厚和接口规格明显比普通民用品高出一大截，天生就适合改装成爆炸物。”
“那标准能一样吗？”
张停的声调微微抬高了一点，“民用压力容器的安全标准本身就要求足够的壁厚和承压能力，这怎么能反过来污蔑说方便改装？”
“就好比汽车的钢板厚了，难道也要说方便改装成装甲车？”
听着这话，汪副部长笑着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老张，你别跟我急啊，我今天过来就是通报一声，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们部里自己去核查，但是M国那边确实提出了正式交涉，我们外务部门必须有一个回应。”
“你们是主管单位，得先内部有个结论才能回话。”
“老汪，这样吧，这个投诉我暂时收下。”
张停开口道，语气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但我提前给你透个底，曙光厂的产品出口都是经过正规渠道，正规流程的。”
“如果M国方面拿改装之后的东西来投诉原厂，那这个逻辑站不住脚，你把刀卖给一个人，他用刀杀了人，你不能回头来追究造刀厂的责任。”
汪副部长点了点头，赞同道。
“老张，这个道理我明白，所以我才说先让你们核查，咱们心里有数，回复的时候措辞就好掌握了。”
正说着，办公桌上黑色电话机忽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张停站起来走到桌边，伸手拿起听筒。
“喂，我是张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中年男声：
“张部，您好，我是广州梁国栋，今天一天的展会数据刚刚汇总完毕，向您做专题汇报。”
张停的腰板微微挺直：“你说。”
“今天全天，广交会全馆总成交额达到三亿一千万美元。”
“其中川蜀曙光机械厂单日成交额，两亿零六百五十万美元，这个数字创造了广交会历史上单日成交的最高纪录。”
张停眼中露出喜悦。
两亿零六百五十万。
下午林默打电话来说上午一亿零九百五十万的时候，他心里估算过全天的数字大概在一亿五千万左右。
但两亿出头，比他的预估高出了整整五千万。
“你确定这个数据准确？”张停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张部，我们已经核了两遍了，所有的合同原件都对得上，绝对准确。”
听到这里，张停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彻底笑开。
他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晃了晃，声音里的兴奋劲儿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
“好！好！好！一天两个亿！这消息太好了！”
接着，张停又确认了几个细节，然后挂断了电话，转身面对沙发上的汪副部时，脸上满满的笑意。
“老汪，听到没有？”
“广州来的消息，广交会第一天全馆成交三亿一千万美元，曙光厂一家就占了两亿零六百五十万，单日破两亿，历史头一遭啊。”
张停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双手撑着桌沿，兴奋的开口说着。
汪副部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瞪大眼睛看着张停，嘴唇动了动，被这个数字砸得不轻。
“两亿零六百五十万？美元？”
“美元。”
张停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只干净的空茶杯，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汪副部长慢慢坐回沙发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茶几上的牛皮纸文件袋上。
里面几张照片他下午看过好几遍，煤气罐改成的炮弹，拖拉机改成的坦克。
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原本是一份需要认真对待的外交材料，但现在跟两亿零六百五十万美元这个数字摆在一起，分量突然就变轻了。
这个厂子一天创汇两亿多美元。
去年全国外汇储备总共才二十七个亿，他们一天就干了将近十分之一。
别说卖的是煤气罐和拖拉机了，就算真有卖军火擦边球的嫌疑，冲着这个创汇数字，也得掂量掂量该站在哪一边。
何况那些照片本身也只是改装品，原厂的民用品属性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汪副部长伸手把茶几上的牛皮纸文件袋往回拉了拉，笑着对张停说：
“老张，要不这东西我先拿回去？曙光厂表现这么好，又是创汇大户，这点投诉可能也就是M国那边找茬，咱们内部核查一下就行了。”
“哎，别。”
张停伸手按住了文件袋的另一端，“你不是说了吗，内部核查得有结论才能回话。”
“文件放我这儿，我来看看具体该怎么处理。”
“老汪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妥善对待的。”
汪副部长看了张停一眼，点了点头，松开了文件袋：
“行，那就放你这儿，你看着处理吧，有结论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他端起那杯铁观音一饮而尽，站起来拍了拍张停的肩膀：
“老张，你们部里出了个能下金蛋的厂子啊，好好护着吧。”
张停送汪副部长到门口，两人握手道别。
关上门之后，张停重新走回桌前，仔细的看着面前一张张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