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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林默握着听筒站在办公室窗前，听着张停带着笑意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军事装备出口？
投诉？
这……该不会是东窗事发了吧？
不过很快林默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立刻带上了几分委屈和诚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部长，您这说的哪里话？这话就太冤枉我们了。”
“一年前我们曙光厂已经军转民过了，是不折不扣的民用企业，怎么可能还生产军用品？”
“就更不用说出口了，就是不折不扣的瞎投诉。”
说着，林默继续补充道。
“目前我们曙光厂的产品，上次您来厂里视察的时候不都看到了吗？”
“产线上下来的都是煤气罐，钢管，化肥这些标准民用品，就算有一些科技含量比较高的无人机产品，那也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多创外汇，多解决国家的实际困难。”
“和什么军事产品出口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
“部长，就在今天，我们广交会第一天就突破了两个多亿美元的订单，刷新了历史纪录，我们曙光厂上上下下都在给国家做贡献呢，怎么会出口军事装备呢？”
林默开口就是噼里啪啦的一堆输出。
他出口可是正儿八经的民用品出口的。
走正规流程。
至于客户怎么改装？
关他林某人啥事？
都说了禁止改装，后果自负了，
闻言，电话另一边的张停，脸上笑盈盈。
如果林默不这么说，他倒真没觉得什么，可能觉得是巧合，
但是这么一开口，他心里基本上有了猜测。
他太熟悉这种喊冤的节奏了，越是一本正经地强调说是民用产品，越说明背后有东西。
如果曙光厂真的是纯粹做民品出口的，林默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张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想起在曙光厂车间里看到的煤气罐，环焊缝和纵焊缝的三级打磨，底部加厚的加强环，预留的标准化阀门接口。
当时他只觉得这厂子做工精细，用料扎实。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参数放在民用压力容器的标准里确实偏高，但偏得恰到好处。
高了零点几毫米，不至于让人一眼看出军品痕迹，但又足够让用户拿回去放心改装。
林默这小子，合着从设计第一代煤气罐的时候就在准备了。
“好了好了。”
张停笑呵呵的重新开口，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死追着不放。
“林默同志，你们曙光厂在这方面确实做得不错，两个多亿的订单我也听说了，非常不错。”
“咱们现在国内正处在一个关键关口，外汇为重，各个项目都因为外汇短缺被砍掉了，国家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能创汇的企业就是好企业。”
他话锋一转，声音放低了些，一字一句地说：
“但是呢，做产品出口，咱们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
“相关的调查还会走一个流程，林默你们配合一下就行，该说明的情况说明清楚，该提供的材料提供上去，不用紧张，也不用担心，”
林默听着这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听懂了张停话里的潜台词。
部里不会限制继续卖，面上该走的流程走一遍，给外面一个交代就行了。
说配合调查是表面上，真正的意思是你们自己把材料准备齐了，别让人抓着把柄。
出口还是民用出口。
“部长，您放心，，这个我们曙光厂心里有数。”
林默反应过来，话里带着默契，“我们所有产品的出口都有全套流程，民用产品的生产许可证，出口报关单，商检报告，一样都不缺，如果上面需要核查，我们随时配合。”
“那就好。”
张停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的好的，多谢部长。”
林默正打算挂电话，张停又补了一句：“好好干，过两个月年底述职，你到京里来，咱们当面聊一聊。”
“你的故事已经在部委里传遍了，好几个司长都跟我说想见见你本人。”
林默笑了笑，语气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虚：“部长实在是过奖了，都是一些小成绩，不值一提。”
“行了行了，别跟我这儿谦虚了。挂了。”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
林默把听筒搁回座机上，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这一通电话打完，他心里大致有底了。
上面肯定或多或少知道曙光厂的产品被改装之后流向了战场，但话里话外并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张停的态度很明确：
继续卖民用品，外汇要紧，面上别留下把柄就行。
“还是得继续扩张。”
林默低声自语了一句，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PD雷达测试计划书上。
“继续扩大生产，拿更多的订单，更多的外汇。”
“只要数字够大，什么都好说。”
说完，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远处的食堂还亮着灯，隐约传来杯盏碰撞和说笑声，李援朝他们应该还在喝着。
与此同时，京都，电子工业部。
张停把听筒放回座机上，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着摇摇头。
对面墙上的地图上，川蜀的位置用红铅笔圈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圈。
这是两个月前他决定把曙光厂升格为部直管时画的，旁边写着“芯片产业CMOS基地。”
张停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翻开。
这是他平时做工作笔记用的，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对未来几年电子工业出口创汇的初步设想。
最上面一行写着：
“1983年目标：全系统创汇五十亿美元。”
“五十亿？”
“不够不够！”
张停然后拿起铅笔，把数字划掉，
“现在可以迈开步子，快一点了。”
“先冲两百亿，保住更多项目和厂子。”
外汇多一分，就能多买一台进口设备，就能多留住一批技术工人，就能多撑起一个项目。
“一天两个亿。”
张停眼神直发光，语气里带着笃定。
“照这个势头，两百亿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