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位司长各自思考的时候,张停开口。
“还有第二件事要跟你们说,广州那边刚才来了电话,秋季广交会第一天的数据出来了,全馆成交三亿一千万美元。”
“其中曙光厂一家占了两亿零六百五十万,单日破两亿,全馆第一,再一次突破纪录。
听到这个数字,匡国梁端着手里的茶水差点泼出来。
他搁下茶杯,瞪大眼睛看着张停:
“两亿多?部长,曙光厂一天干了两个多亿美元?”
“对,确认过了。”
张停点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上午一个多亿,下午又添了一个亿,闭馆前冲过了两亿线。”
李维均惊讶道:“一天两个多亿……去年曙光厂全年恐怕也就这个数吧?”
“去年全年还不到这个数。”
张停纠正道,“去年他们大半年的外汇创汇加起来,也就在一亿五千万到一亿八千万之间,今年第一天就超过去年全年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就连一向沉默的管建民,都陷入到震撼中。
两个多亿美元啊!
过了好一会,匡国梁率先打破平静。
“部长,不是我说,曙光厂实在是太厉害了,难怪部长你当初说他们是部直管企业里最有发展潜力的一家。”
“确实是这样!”
李维均笑了:“可不是嘛,当初咱们几个一起下去视察的时候,我站在芯片车间里看着光刻机,心里还说,这家厂的步子迈得挺大。”
“现在看来,人家步子不但迈得大,还跑得非常快的。”
“这不,单日两个亿的创汇金额,放在哪里都是全国头一遭,完全可以上头条了。”
说着,匡国梁换了副语气,更加直接:
“部长,我觉得M国那个投诉就是无中生有,用不着太当回事,咱们出口的每一件产品都是正经民用,海关,商检,出口许可,一步不少。”
“客户买回去了怎么折腾是客户自己的事,咱们管不着。”
“再说了,部长,咱们现在全国上下都缺外汇的多少科研项目因为经费不够停了,多少技术工人因为发不出工资流失了,多少企业因为没有外汇买不到进口设备只能干瞪眼。”
“我认为啊,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曙光厂能创汇,能把产品卖出去,这就是最大的硬道理,我不觉得这个问题有多大。”
匡国梁说完,李维均开口补充。
“匡司长说得在理,况且M国那边自己也在满世界出口军火,他们凭什么来指责我们?”
“而且话说回来,真要较真的话,我们曙光厂出口的是民用煤气罐,至于客户改装成了什么,那是客户的责任,跟曙光厂无关。”
管建民从刚才张停宣布两个多亿的订单时,他就产生了一个隐隐的念头。
曙光厂的产品会不会从设计阶段开始,就预留了便于用户自行改装的底子。
加厚的壁厚,标准的接口的充沛的动力余量……
每一处都像是故意的。
只不过这个故意高明就高明在,即便你拆开来一件件地检测,也挑不出任何军品标准的毛病。
它就是一台性能过剩的民用品。
“部长,不管M国那边怎么说,咱们内部先把口径统一起来,曙光的出口是合法合规的民品贸易,所有产品都有完整的民用标准和报关手续,客户私自改装跟曙光厂无关,跟部里更无关。”
管建民考虑片刻,也是这般开口说道。
张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三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行了,就按这个口径来,你们三个心里有数就行,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个消息通报给你们,不是让你们去处理什么,就是让你们心里有个底,以后万一有人问到这件事,知道该怎么说。”
三人站起来准备离开。
匡国梁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眼神里是满满的火热。
“部长,林默……确实是个做实事的人,我觉得可以多给他一些自主权,别管得太死了。”
张停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操的心比我还多。”
三人出了办公室,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停在办公桌前陷入沉思。
匡国梁的话虽然粗糙了些,但道理是对的。
现在国内有些人还是太保守了,总觉得出口创汇就要规规矩矩地卖农产品的卖初级工业品,稍微沾点边的东西就缩手缩脚,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外面的世界不是这么运作的,你胆子小,机会就是别人的。
张停知道,就在今年北方工业公司已经开始向波斯交付第一批坦克,订单量超过两千辆,总金额数十亿美元。
这些交易都是通过层层转手就借助第三方国家渠道完成的,没有直接摆在明面上,上面在顾忌国际影响和政治姿态。
但从结果来看,这条路走通了,外汇回来了,装备出去了,国家既得了外汇又没有授人以柄。
有了曙光厂现在的先例,张停觉得有些步子完全可以迈得再大一点嘛。
小家子气,怎么能行?
国内的情况,时不由我待啊!
不过想归这么想,张停转过身来,目光落到办公桌上的电话机上,还是拨通了曙光厂的电话。
另一边,川蜀曙光厂的食堂里,灯火通明。
今天晚上的食堂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后厨的几口大铁锅同时开了火,红烧肉,粉蒸排骨汤,辣子鸡,酸菜鱼……七八个大菜一字排开摆在取餐窗口,香气飘了半条走廊。
平时厂里的晚餐只有四菜一汤,今天硬生生加到了八个菜,谁来了都管够。
食堂正中间的大圆桌上,林默被李援朝和赵德厚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面前的杯子里倒了半杯白酒,已经喝了好几轮了。
“厂长,今天是头一天破两个亿的纪录,我先敬你一杯!”
李援朝举着杯子站起来,脸已经红了大半,但精神头十足,
“我这个搞直升机的,原来以为起码得一年才能看到成果,结果您这么一指点,今年就飞上天了,广交会还卖出去几百架!”
“太痛快了!”
“老李你这话说的。”
赵德厚在旁边插话,手里也端着一个杯子,不服气的说着。
“你以为就你的直升机牛?我那二代消防火箭弹样机也快做完了,明年初春广交会往展台上一摆,那阵仗……”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光顾着灌厂长。”
老陈也在桌上,笑呵呵地伸手拦了一下。
“厂长这一下午在实验室站了好几个小时,跟几位教授一起联调PD雷达,都累坏了,赶紧先让他吃口菜垫垫。”
林默笑着端起杯子跟李援朝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又夹了一筷子酸菜鱼压了压酒气。
他的脸也有些泛红,但眼神还清醒得很:
“老李老赵,你们今天辛苦了一天,该吃吃该喝喝,广交会那边的成绩是前线的功劳,但咱们后方也得稳住。”
“直升机耐久测试不能停,火箭弹样机的进度继续推,明天的活儿还有得忙呢。”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圆桌旁边坐着三位清华来的教授和几个研究生,也都端着酒杯或茶碗,气氛热烈得很。
陈红日教授正在跟王鹏飞教授讨论PD雷达下一步的算法优化方向。
几位研究生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气氛正酣的时候,食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嘉诚一路小跑过来,他挤到林默身后,弯下腰凑到林默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厂长,办公室那边来电话了,部长亲自打过来的。”
林默转头看了陈嘉诚一眼,确认了眼神里的意思,然后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拍了拍李援朝的肩膀:
“老李,你们吃着,我接个电话。”
“厂长你这就走了?才喝一杯呢!”赵德厚在后面喊了一声。
“部里来的电话,不能让部里等着。”林默摆了摆手,快步走出了食堂。
林默一路穿过厂区新修的柏油路,夜风吹在脸上,酒劲消散了几分。
接着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大门,走到桌边拿起电话。
“喂,部长,我是林默。”
下一秒,电话那头沉传来张停笑盈盈的声音。
“林默同志,我这边收到外交部门转来的一个投诉。”
“说你们曙光厂向出口军事装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