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壁灯亮着暖黄的光。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身形高大,肩宽腿长。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衫,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压着口罩和墨镜,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本来面貌。
江疏桐反手关上门,走过去坐到他身旁,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文哥,今天我钓到一条大鱼。那人叫张军,是个典型的人傻钱多的富二代,家里刚给了他十亿零花钱,一心只想收宋徽宗的真迹。
我看他对古玩一窍不通,就是有钱烧的。
你明天组织个藏友交流会,让他来看看,想办法把他那十亿骗到手。”
那被称作“文哥”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抬了抬墨镜,语气带着关切的担忧:“若他将来发现,会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江疏桐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只要能骗到十亿,他怀疑又如何?何况,他没有任何证据。这古玩一行,靠的就是眼力,他自己打眼,怪得了谁?”
她停了停,语气忽然柔软下来,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我可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帮你赚了这么多,你将来可别辜负我。”
文哥伸出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声音低沉温柔:“我们再做这一单,就金盆洗手。从此去国外,买一座庄园,享受生活。这么多钱,我们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哈哈哈,找到你们了。”张军藏在龙珠里,心中发出无声的冷笑。
江疏桐听到“庄园”二字,眼睛亮得像少女一般,她整个人软软地依偎进文哥的怀里。
文哥也顺势搂紧了她,低下头,两人便开始炽热而忘情地拥吻。
壁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纠缠在墙壁上,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约莫十分钟后,文哥放开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嗓音还带着些许沙哑:“我去安排明天的交流会。你也早点回去。”
江疏桐满脸红晕,眼波迷离,温柔而甜蜜地点了点头。
文哥大步走出包厢,穿过走廊,从后门离开,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张军毫不犹豫,驾驭着龙珠附在他的车尾,跟着他一路穿过小半个城市,最终停在一个高档小区。
文哥乘电梯上了高层,打开一间大平层的大门。
那房子极其宽敞,目测至少三百平方米,装修奢华,客厅的落地窗外一览城市夜景。
文哥脱下鸭舌帽、口罩和墨镜,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
张军在龙珠中微微挑眉——倒确实是一副好皮囊,难怪江疏桐心甘情愿替他卖命。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命令道:“明天上午,在老地方办一场藏友交流会。你们五个都把东西带上,那幅瑞鹤图一定要带,让他看真品。但记住,明天不卖。不管他出多少钱,都不卖,先吊吊他的胃口。等他上钩了,之后再把赝品卖给他。反正,我们做了好几副赝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是,老大。”
张军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暗骂:“靠,竟然不卖我真品,而是赝品?还做了好几副赝品?”
……
翌日,中海酒店的藏友交流会设在一间明亮而雅致的大厅里。
紫檀木长案居中陈列,案上覆着深蓝色锦缎,几盆兰花置于角落,幽幽地吐着清香。
厅内光线温和,来自顶棚的射灯将每一寸桌面都照得清清楚楚,既不刺目,又不朽暗,恰能将一幅画卷的笔触肌理纤毫毕现地呈现出来。
空气中飘着极淡的檀香,令人心神安宁。
张军走进大厅时,目光微微扫了一圈,心中便有数了。
这布置,这场合,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不是临时搭的草台班子,倒像是常做这路生意的人精心搭出来的戏台。
大厅里已经到了四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面色红润,穿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和田玉的平安扣,举止沉稳从容,一副老派收藏家的派头。
他身旁站着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一下巴修剪整齐的山羊胡,白衬衫外罩灰色马甲,像民国时期账房里走出来的人物。
另外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颈间挂着一串细小的珍珠项链,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和煦笑容。
最后是一个年轻些的男人,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浅蓝色休闲西装,看起来精明干练。
他们正站在案前交谈,语调不高,却有一种刻意的热络。
张军一进门,四双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他身上,又极为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的打量。
张军摆出一副初来乍到的热络模样,拱手道:“各位好,各位好。我是张军,喜欢收藏些字画。听说今天这儿有场交流会,特来开开眼界。”
那为首的中山装男人第一个迎了上来,笑容和煦,伸出手来与他握了握,声音浑厚而有磁性:“张先生客气了。我姓方,单名一个连字,在圈子里玩了十几年字画,朋友们抬爱,叫我一声方老哥。今天来的都是同好,大家随意坐,随意聊。”
方连引导着他一一见过其余几人——戴金丝眼镜的是曹先生,据说在书画鉴定上极有造诣,方才正在与人讨论宋人院体画的用绢特点,见张军过来,推了推眼镜,笑道:“张先生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吧?无妨,藏友交流嘛,重在以画会友。我姓曹,曹元朗,以后多来往。”
那女人自称林若卿,纤纤素手伸过来,虚虚一握,声音温婉如水:“张先生好,我也是个书画爱好者。今日带了幅藏品来,等会儿还请张先生指点指点。”
她说话时眼角眉梢都是笑,看起来温柔亲切。
那年轻男人姓戴,西装革履,笑容爽朗,一开口就是自来熟的语气:“张哥是吧?我姓戴,叫我小戴就行。张哥平时都收些什么?改天有机会去你那儿开开眼。”
这话接得自然,像是初次见面的人随口寒暄,却不动声色地在套张军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