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绢面上,霭霭祥云缭绕于殿顶之上,十八只丹顶鹤姿态各异,或翔或栖,或引颈长鸣,或振翅欲飞,洁白的身姿与朱红的丹顶在靛青的底子上鲜明夺目。
笔触精致细腻,设色富丽而不失雅致,与方才徐渭的狂放泼墨形成了鲜明对比——前者是庙堂之上的华美乐章,后者是江湖之中的孤愤长啸。
画首有宋徽宗瘦金体题跋,字迹挺拔锐利,如银钩铁画,力透绢背,再加上朱红的印章,无不透露出一种帝王的森严气象。
宝感浓郁至极,正是李建文那一幅真品。
“终于找到了。”
张军在心中感叹。
方连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看到他眼中那道骤然亮起的光,方连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这幅瑞鹤图,出自宋徽宗赵佶之手。政和二年上元节次夕,祥云绕汴梁宣德门,群鹤盘旋不去,徽宗感此吉兆而作。千年来辗转流传,我也是机缘巧合才收到手中。”
张军斟酌了很久,才郑重开口:“方老哥,这幅画我诚心想要,你开个价。”
方连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缓缓放下茶杯,露出歉意的笑容:“张先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件东西,我真没打算卖——它是压箱底的命根子,我留着养老的。”
张军不死心,竖起手掌,比了一个数:“五个亿。方老哥,我出五个亿。只要你点头,钱今天就到账。”
五个亿。
方连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心中猛地一跳,一股狂喜几乎要冲出胸腔。
这位“张先生”,果然如江疏桐所说,钱多人傻!
但他到底是做这行多年的老手,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了一丝为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遗憾:“张先生出的价钱,真的非常有诚意了。我十分感动,也感受到了张先生的真诚。按理说,这样的价格,我没道理不卖。只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像是难以割舍的眷恋,“这件东西跟了我太多年,实在舍不得。容我考虑考虑,改日再答复你,如何?”
“那好吧。”张军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目光又落在那四幅徐渭的画上,开口说,“四幅徐渭是你们几位各自收藏的,可以出售吧?我实在喜欢,这样——四幅我全收了,五个亿。你们几位分一分,也不算亏待各位了。”
他这话一出口,方连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是停滞的。
五个亿,又是五个亿。
徐渭四幅,加瑞鹤图,如果都做成——整整十个亿。
这不正是那条肥羊兜里的全部数字吗?
他几乎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了,眼中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奋,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他强行压下那股狂喜,清了清嗓子,脸上做出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与曹元朗三人对视了一圈,才长叹一口气:“张先生,实不相瞒——这四幅徐渭,也都是我们几人的心头肉,件件视若珍宝啊。说真的,我心里着实舍不得。”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艰难地做着决定,“这样吧,容我们私下商量商量,一有消息,让小戴第一个通知你,如何?”
这话说得漂亮,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把胃口吊得高高的,又留了一条看似通畅的来路。
张军若是一个真正的肥羊,此刻恐怕已经满心欢喜地等着他们的消息了,丝毫不会怀疑这背后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张军满脸遗憾又期待,拱了拱手:"好,那我等方老哥的好消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方连含笑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脸上的从容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贪婪与兴奋。
他看向其余几人,压低声音说:"这条鱼,比想象中还要肥。钩子,得下得稳一些。"
四人邪笑着点头。
他们收起画,全部交给了方连,然后分头离开。
张军出了酒店,却并未远去,而是在转角处停下,再一次钻入龙珠之中。
他认准了方连,一路紧随而去。
方连驱车绕了大半个城,七拐八绕,最后驶入一片依山傍水的别墅区。
这片别墅区极为清静,绿树掩映之间,零星散落着十几栋独栋院落,每栋都带着独立的庭院和车库,彼此隔着高墙与花木,私密性极好。
看门禁的规格和保安的巡查密度,显然不是普通的中产社区。
方连的车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这栋别墅样式低调,外墙是灰白色的石材,门口没有张扬的雕饰,只有两盏素净的壁灯。院子里种着几棵香樟和桂花,树龄都不小了,枝繁叶茂,把整栋楼遮得严严实实。
——这正是"文哥"名下的一处产业。
文哥这人在本地根基深,名下的房产不少,这栋别墅平时并不常来住,多数时候空着,只有几个钟点工定期来打扫。
也正因为如此,这地方反倒成了最安全的据点:不惹眼,没人注意,却足够隐蔽。
方连掏出钥匙开了院门,又用指纹和一组六位数密码通过了入户门廊的电子锁。
进了门厅之后,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拐进一楼的储物间,在墙上一幅山水画背后按下一个隐蔽的按钮。
"咔——"
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储物间的地板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
冷白色的灯光从下方亮起,一路延伸到地下室。
四壁和天花板都是加厚的钢筋混凝土,表面贴着防潮的合金板。
正面一扇厚重的铁门,足有巴掌厚,通体灰黑色,看着便知是特种钢材锻造,门框与门扇之间的咬合严丝合缝。
门上一套精密的电子密码锁,旁边还嵌着指纹识别模块,双重保险。
方连熟练地输入密码,又将拇指按上识别区。
"嘀——"
绿灯一闪,铁门内部传来沉闷的解锁声,缓缓向外侧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