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便接通了。
“哥,好久没联系了,最近可好?”张军问道。
“还行吧。”
张宏的语气有点底气不足。
显然是过得不如意。
他顿了一下,又问:“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缺钱了?”
语气里带着关切。
张军装出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苦笑道:“的确是缺钱了,能不能借我一些?”
心中却是暗暗佩服,老妈竟然没把他发财了的事情说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随即传来张宏的声音,虽然带着些犹豫,却还是应了下来:“你要借多少?我还有一些私房钱。”
张军心里一暖,嘴上却继续装穷:“十万可以吗?”
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下,然后张宏的声音明显迟疑了几分:“十万?”
他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笔账,片刻后才咬咬牙道,“这个……我只能今天给你三万,其余的明天我再转给你。”
张军心里猛地一酸。
他太了解这位堂兄了。
他说“今天只能给三万”,那这三万八成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现金了,剩下来的七万,估计要满世界找人借去。
这个兄弟,是真心实意把他当弟弟看的。
张军也不装了,哈哈一笑:“哥,我跟你开玩笑呢。我不缺钱,我来喀什了,想去看看你。你发个定位过来。”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过了好几秒,张宏才难以置信地开口:“你说什么?你来喀什了?你骗我的吧?”
“真没骗你,我现在就在喀什老城这边。”张军笑着道,语气认真起来,“哥,你把定位发给我,我过去找你。”
张宏还是不信:“你少来,你怎么可能突然跑喀什来?你在武冈还是中海?别逗我了。”
张军再三保证,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真诚:“哥,我真来了,千真万确。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赶紧发定位,我马上到。”
张宏听他语气不似作伪,这才半信半疑地应了一声:“那行,我发你微信上。你真来了?”
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透出一股压不住的惊喜。
挂了电话,微信提示音很快响起,一个定位跳了出来。
张军看了一眼,记在心里,随即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没入龙珠化作的流光之中,无声无息地冲天而起。
只一瞬,便已到了定位所在的小区附近。
他在一栋居民楼背后的阴影处悄然显现,四下无人,便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区。
楼房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外墙的米白色涂料已经有些斑驳,楼梯间堆着杂物,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和自行车,墙角种着几株蒙着灰尘的夹竹桃。
夕阳的光线斜斜地洒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张军按照地址上了楼,在一扇漆色有些剥落的防盗门前停下,摁响了门铃。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门后站着的正是张宏。
几年不见,张宏比记忆中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下颌上一层青色的胡茬,眼角多了几道细纹,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磋磨的疲惫。
但他看到张军的那一刻,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满脸写着难以置信,随即咧开嘴,一个大步冲过来,一把将张军搂住,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小子!真是你!你真来喀什了!”
抱了好一会儿,张宏才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道:“壮实了不少,也精神了,比小时候帅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让路,朝屋里喊了一声:“小倩,我弟来了!”
张军跟着走进去。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出租屋,面积不大,陈设也简单,沙发是旧款的,茶几上堆着几本杂志和遥控器,窗台上养着几盆半死不活的多肉。
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透出一点过日子的气息。
张宏的女朋友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五官尚算端正,化着精致的妆容,一双眼睛却不冷不热的。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手链,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而现实的气息。
她叫赵倩,是喀什本地人,在银行上班。
看到张军进来,她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既没有起身,也没有打招呼,目光在张军身上扫了一圈,见他衣着虽然干净,却看出不像名牌,眼神里便流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她随口“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划手机了。
张宏有些尴尬,搓了搓手,对张军道:“别介意啊,她就这样,不爱说话。”
张军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笑了笑:“没事。”
张宏转头看了一眼赵倩,小心翼翼地道:“小倩,我带阿军出去吃个饭,晚点回来。”
赵倩头也没抬:“去吧。”
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仿佛巴不得他们赶紧走。
张宏也没再多说,拉着张军便出了门。
喀什的夜晚来得晚一些。
此刻天色将暗未暗,天空还泛着一层深沉的蔚蓝,街上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空气中飘散着烤肉的焦香和烤馕的麦香。
两兄弟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拐进一家生意不错的小饭馆。
张宏显然是常客,老板见了他便笑着打招呼,不用点菜,一壶茶、几串烤肉、一盘手抓饭、两个烤馕便端了上来。
张宏又要了几瓶啤酒,一人开了一瓶,对着瓶口吹了一口,长长地舒了口气,才开口问起张军这些年的情况。
张军自然不好说自己现在的身家,只含糊说在外面做点小生意,日子还过得去。
倒是张宏,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
他原来也没什么好瞒张军的,索性将自己的情况一股脑说了出来。
他这几年在喀什,主要就是去喀什河滩挖玉。
喀什河,这条发源于昆仑山脉的河流,千百年来冲刷出了一片片蕴藏和田玉的河滩。
多少年来,无数人在这条河的两岸弯腰驼背,翻拣着漆黑夜色中微微泛光的石子,期待着一夜暴富。
张宏也成了其中一员。
有时运气好,一个月能赚一两万;
有时运气不好,那可能就几百。
他在这行当里泡了几年,依然不温不火,勉强糊口。
赵倩在银行工作,薪资还不错,日子虽然谈不上宽裕,也不至于太紧巴。
但时间久了,她看着张宏每天早出晚归,裤腿上沾满泥浆,却始终发不了财,心里的不满便一日比一日重了。
话语间的嫌弃,眼神里的轻慢,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