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听完,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怎么就不找个工作呢?”
张宏夹了一筷子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我工作过,月薪几千,就是因为工资太低了,我才去挖玉的。我挖玉平均下来,一年能赚十来万,只是你也知道,谈恋爱很花钱,我存不下什么钱。”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看着张军,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叔叔他还好吗?还是老样子?身体还行吧?婶婶呢?怎么样?”
张军心头一暖,点头道:“我爸还是老样子,但身体还好。我妈身体也同样不错,你不用担心。”
张宏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看着张军:“你来喀什干什么?不会就是来看我的吧?”
张军笑了:“我是来挖玉的。或许我运气好,就可以发财。”
张宏听到这话,也乐了:“你这细皮嫩肉的,挖玉可不容易。不过既然来了,明天我带你去,比打工还是略好一些。”
两人聊着,一瓶接一瓶,不知不觉便喝了不少酒。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饭馆里的灯光却还暖融融的。
张宏的脸喝得有些泛红,舌头也有些大了,但看得出他今天高兴。
离开饭馆时,夜风一吹,两人都清醒了几分。
张宏带着张军往回走,张军却停下了脚步:“哥,我就不去你那了,我找个酒店住。”
张宏一怔:“怎么还去酒店?家里有地方住,你将就一晚上。”
张军笑着摇了摇头。
他哪里看不出来,赵倩对他的到来并不欢迎。
自己真住进去,只会让张宏难做。
他拍了拍张宏的肩膀:“没事,住酒店方便一些。你送我过去吧。”
张宏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和愧疚,沉默片刻,也没有勉强,叹了口气道:“那行,我陪你过去。”
两兄弟便又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附近找了一家干净整洁的酒店。
办完入住,张军把张宏拉到房间坐下,又聊了几句。
灯光下,张宏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酒意,也带着几分化不开的落寞。
张军随口问道:“哥,你怎么还不结婚?”
张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这么穷,怎么结婚?她的心早就变了,我估摸着她会和我分手。”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声音里那一丝黯淡,藏都藏不住。
张军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道:“分手?那正好啊,换个更漂亮更温柔贤惠的。”
张宏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穷得叮当响,哪里那么容易啊?像我这样的,谁会看得上?”
张军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忽然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特别中意的?”
张宏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张军会这么问。
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还真有。我女朋友有个闺蜜,名叫颜海燕,二十六岁,颜值身材都比我女朋友好,而且非常温柔贤惠,她也没男朋友。
她也是在银行上班,而且职位高一些,薪资也高一些。她对我的评价还是很好的,多次劝我女朋友别分手,但我女朋友听不进去。”
他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张军却听进了心里,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喀什街头特有的烟火气息。
窗外星河灿烂,昆仑山脉的剪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张军望着远方那一片连绵的黑色山影,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一次来喀什,或许不只是为了和田玉。
时间不早了,两兄弟又聊了一会儿,张宏便站起身来,道:“小军,你先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去挖玉。”
张军点了点头:“行,哥,路上慢点。”
张宏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他回到家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赵倩坐在沙发上,没有睡,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神情看不分明。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目光冷淡地落在张宏身上,开口便问:“你弟是干什么的?怎么突然跑来喀什了?”
张宏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他在中海待了一年多,混得不太如意。我叔叔——就是他爸——是个植物人,躺了好些年了,家里为了治病花了不少钱,日子一直紧巴巴的。他自己也没什么正经工作,这次来喀什,说是想跟我去挖玉碰碰运气。”
赵倩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嘴角却极轻地撇了一下,那一丝不屑藏得并不算深。
她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又抬眼看向张宏,目光已经很不一样了——像是审视一件商场里错过了折扣的衣服,没了耐心,也没了期待。
“张宏。”她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们分手吧。”
张宏整个人僵住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没听清似的,哑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赵倩站起来,目光平视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难过,“你终究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张宏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才挤出一句近乎哀求的话来:“能不能……再给我一年的时间?”
“一年?”赵倩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没有温度,“你都二十八了,我也二十八了。我等不起了。”
她说完,便转身走进卧室,拖出一个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的,连拉链都拉得整整齐齐,显然早就在等他回来做最后的宣判。
她提着行李箱头也没回地出了门。
楼下很快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车灯的光柱在窗帘上一扫而过,然后越来越远,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酒意一下子涌了上来,张宏只觉得胸口又堵又疼,双手都在发抖。
他死死咬着牙关,半晌,才从喉咙里低低地挤出一句:“你要分手早说啊……害得我弟白花了几百块的酒店钱。”
他说着,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