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追求高雅,从骨子里就觉得音律是高高在上的东西,是用来品鉴的,用来被人仰望的。”
“你吹曲子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这首曲子要表达什么,而是别人听了会不会夸你厉害。”
“心态不对,吹出来的东西自然就端着。”
李诗诗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江阳弯腰把蓉蓉鞋上沾的草叶子掸掉,头也不抬地接着说。
“你心态放平了,用善意开怀的目光去看这个世俗,自然就能吹出让人心里发暖的曲子。”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不管诗词也好,歌赋也好,曲子也好,所有人都能看懂,听懂,那才叫好东西。”
“老百姓蹲在田埂上都能跟着哼两句,那才是真本事,一味追求高雅,脱离实际,那叫华而不实的虚伪。”
李诗诗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可先贤说大音希声,最好的音律不是让所有人都听懂,而是……”
“先贤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江阳打断她,“先贤也说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结果后人争了两千年,到底是让百姓跟着走还是不让百姓知道真相。”
“一句话能掰成八种意思,你信哪个?”
李诗诗被噎住了。
江阳转过身,推开院门,头也没回,牵着蓉蓉进了院子,“咱俩
“蓉蓉,走,哥给你烧水洗脸洗脚,睡觉了。”
“哥,我还想跟孙行玩……”
“明天再玩,明天咱们带孙行一家去长安,你可以在马车上跟他玩一路。”
“真的?那我现在就去洗!”
蓉蓉撒腿就往灶房跑。
……
第二天天刚亮,孙思邈一家就收拾妥当了。
江阳从村里雇了一辆马车。
这村子以进山砍树烧炭卖为生,马车驴车不少,花了二十文铜钱就雇到了一辆还算结实的两轮板车。
孙夫人抱着小儿子孙珏坐在车厢里,孙思邈坐在她旁边,怀里搂着那个装满手稿的包袱,神色安定。
蓉蓉和孙行挤在车厢后头,两条腿晃荡在车尾,一人一根竹笛,对着吹,吹出来的调子驴听了都得尥蹶子。
尉迟敬德和秦琼各骑一匹马走在两侧,全副武装,横刀挂在鞍旁。
江阳骑着自己那匹马走在最前面,背上还绑着从太白山上砍下来的三根紫檀树枝。
李诗诗也跟上来了,她没有马,江阳让她坐在马车上。
她坐在车辕旁边,离孙思邈不远,时不时扭头看一眼骑马走在前头的江阳。
一路上,她换了好几种策略。
先是聊家常。
“江大人,你平时在长安都吃些什么呀?我在剑南道的时候最爱吃酸辣粉,可惜长安好像没有卖的。”
江阳头也没回。
“长安卖的东西多了,你随便吃。”
话说完,马鞭一甩,往前跑了两丈远。
李诗诗咬牙跟上话头:“那你家里人都有谁呀?听说你有个妹妹?”
“你消息挺灵通的。”
“就是随口一问嘛……”
“随口一问就别问了。”
李诗诗的脸僵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路子。
“江大人,我在剑南道听人说你在洋州以一人之力打退了三十多个暗卫?那些暗卫是什么来路?”
江阳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但那眼神里全是嫌弃。
“姑娘,你这话题切换得也太生硬了,上一秒还在聊酸辣粉,下一秒就问暗卫了?你是来套话的还是来聊天的?”
李诗诗的脸红到了耳根。
尉迟敬德骑在马上,扭过头来看了看李诗诗的表情,嘴角往上抽了一下,憋着没笑。
秦琼低着头,假装在看路。
……
到了第三天中午,队伍在一条溪边停下来歇脚。
李诗诗端了碗水过来递给江阳,满脸堆笑。
“江大人,喝水。”
江阳接过碗,喝了一口,放下来,“你这个殷勤的劲头,跟客栈里的跑堂伙计有一拼。”
碗差点从李诗诗手里滑下去,“江大人说笑了,我只是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恩已经报了,你说了八百遍谢谢了。”
“那……那我做几个饼子给大家当干粮吧?我厨艺还不错的。”
江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那双手白得跟葱段似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连一个老茧都没有。这种手是做过饭的?”
李诗诗的手缩回了袖子里,心跳漏了一拍。
江阳没再看她,起身去溪边洗手。
那天晚上扎营的时候,李诗诗主动去捡柴火,回来的时候裙摆上挂着几根草刺,头发也乱了。
她把柴火放在火堆旁边,冲江阳笑了笑。
“你看,我也能干活的。”
江阳扫了一眼那堆柴火,嘴角动了一下。
“你捡的全是湿柴,烧起来全是烟。”
李诗诗的笑容彻底碎了,蹲在火堆旁边,盯着自己捡来的那堆冒烟的湿木头,眼眶有点发酸。
她从小锦衣玉食,别说捡柴火了,连灶台都没摸过。
为了这个任务,她硬着头皮学了三天露营技巧,结果在江阳面前全是破绽。
系统提示音在江阳脑子里叮叮叮地响个不停。
【叮,目标李诗诗破防,获得破防值500点。】
江阳嘴角翘了翘,拿了几根干柴丢进火堆里。
啧,这破防值来得也太容易了。
……
又走了两天,长安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灰白色的城墙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暖色,城门口人来人往,牛车驴车排成了长队。
江阳勒住马,回头吩咐了几句。
“尉迟将军,秦二哥,孙老一家就拜托你们先送进城,安排到太医院旁边的官驿住下。我去宫里跟陛下复命。”
尉迟敬德应了一声,催马上前护着马车。
秦琼冲江阳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李诗诗从马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江阳马前。
她整了整衣裙,脸上挂着这几天来练出的得体笑容,声音轻快。
“江大人,这一路承蒙照顾,诗诗感激不尽。咱们也算是同行了好几天,多少算朋友了吧?”
她的眼神落在江阳脸上,带着点试探。
“你家在长安城哪边?改日诗诗登门拜访,给你做几道剑南道的菜,就当答谢。”
江阳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戏谑玩味,“朋友?”
“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