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诗的笑容顿住了。
江阳俯下身子,一只手搭在马鞍上,凑近了两分,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回去转告李纲和李百药,美人计,对我没用。”
李诗诗的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笑容,一瞬间全崩了。
“我……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硬撑。
江阳直起腰来,两根手指在马鞍上敲了两下,语气闲得跟聊天气一样。
“你很漂亮,这个我不否认。”
“可惜演技太拙劣了。”
“你第一天作的那首诗,鸣笳出望苑,飞盖下芝田,我一看诗风就知道是李百药写的。”
“他那个辞藻堆砌的毛病改不了,换个人来模仿都模仿不出第二份。”
“你说你从剑南道来,走秦岭官道被山匪追到了太白山。从剑南道入关中走的是金牛道,方向朝北,太白山在正西,你得先跑反方向再翻两道山梁才能到这儿。慌不择路也不是这么慌的。”
“那三个山匪,我提着根木棍冲出去,他们看了一眼扭头就跑。”
“追了几十里路的猎物,因为一个拿棍子的年轻人就放弃了?真山匪干不出这么赔本的买卖。”
江阳收回手,两条胳膊交叉搭在马鞍前面,歪着头看她,嘴角那道弧度越翘越高。
“下回让他们派个演技好点的来,太没挑战性了。”
李诗诗站在城门口的土路上,浑身上下像被钉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感情你早就知道了。
这几天她绞尽脑汁想办法靠近他,一会儿聊诗词,一会儿比音律,一会儿端水,一会儿捡柴,在他眼里全是笑话。
他一边看着她表演,一边在心里看戏。
每次毒舌她,嫌弃她,嘲讽她,根本不是不解风情,是故意的。
他在耍自己玩。
李诗诗的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气血上涌,眼眶发红,“你……”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走出去十几步,她的脑子里把江阳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三遍,从他爷爷骂到他孙子,一个都没放过。
骂完了又觉得不解气,从头再骂一遍。
【叮,目标李诗诗破防,获得破防值1000点。】
【叮,恭喜宿主升级,当前等级Lv18(0/18000),体质:26,力量:41,敏捷:24,可用属性点:2,获得奖励:百病不侵体质。】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连响两下。
江阳骑在马上,整个人都精神了。
百病不侵。
这个好啊。
古代医疗条件差到什么程度,他这半年已经见识过了。
一场风寒就能要人命,拉个肚子都得躺三天,蚊子咬一口搞不好就染上疟疾。
有了这个体质,以后随便折腾,不怕了。
他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
李诗诗这几天前后加起来,给他贡献了整整六千破防值。
这姑娘心态太脆了,随便说两句就碎,碎一次五百,简直是行走的破防值矿山。
前榜一大哥是裴寂,现在李诗诗直接空降榜一大姐了。
要是山东士族多派几个这样的来,做梦都得笑醒。
“啥意思?”
尉迟敬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骑回来了,刚才把马车交给秦琼看着,自己折返回来等江阳。
他扭着脖子看了看李诗诗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着江阳,一脸懵。
“李诗诗是李纲他们派来的?”
“不然呢?”
江阳拨转马头,两腿一夹催马往前走。
“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突然蹦出来一个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哭哭啼啼说被山匪追,你觉得合理吗?”
尉迟敬德挠了挠后脑勺,好像确实不太合理。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催马追上来,凑到江阳旁边,压低嗓门。
“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人家那模样那身段,往你跟前一站,你愣是坐怀不乱?这几天同吃同住的,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尉迟敬德的表情变得极为微妙,两只眼睛眯着,上上下下打量江阳。
“年纪轻轻的,不会真有什么隐疾吧?”
“滚。”
江阳满脸黑线。
尉迟敬德非但没滚,反而咧开嘴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不停点头,那表情分明在说,肯定是猜对了。
“我跟你说啊,这不丢人,太医院有个老头专治这个,回头我帮你……”
“尉迟敬德,信不信我回去跟秦二哥说你当年被他一枪挑下马的时候哭了?”
尉迟敬德的笑声戛然而止,没敢再吱声。
两匹马一前一后进了长安城门。
进了明德门,孙思邈一家坐在马车里,左看右看,眼睛不够用。
长安城的繁华是太白山里想象不出来的,朱雀大街宽得能并排跑十辆马车,两边的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
孙行趴在车辕上,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蓉蓉在旁边一脸骄傲地给他当讲解员。
“看到没,那个是醉仙居,我哥带我去吃过,里头的烤羊腿有这么大一条!”
“那个是西市,什么都有卖的,上回我哥给我买了好多好多东西……”
江阳骑着马走在前头,心情不错。孙思邈搞定了,长孙皇后的喘疾有救了,医学院的事也能提上日程,这趟太白山没白跑。
马车拐进崇义坊,离江阳家还有两条街的距离。
尉迟敬德忽然勒住了马。
“嗯?”
江阳也听到了,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不是集市的热闹,是人喊马嘶的乱象,中间还夹着瓷器碎裂和木头断折的脆响。
他皱了皱眉,催马往前走了几步,绕过一道拐角。
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街面上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官帽,官靴,撕烂的袍角,还有好几块断成两截的笏板。
二十几个穿着朝服的官员扭成一团,有的揪着对方的衣领往墙上撞,有的抡着笏板朝人脑袋上招呼,有的骑在对方身上拿拳头锤。
而且那些笏板一看就不对劲,又粗又长,比正常的笏板宽了一倍不止,材质泛着象牙白的光泽,分量一看就不轻。
一个穿紫色朝服的官员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在路边的水缸上,水缸碎了一地。
那人一屁股坐进水里,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提着笏板嗷嗷叫着又冲了回去。
街两边的百姓早就跑光了,门板拍得震天响,有胆大的从窗缝里往外偷看,探出半颗脑袋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