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压低声音说道:“对方有上百骑,现在动手,一旦把人逼急了,商队这些普通人反而容易遭殃。”
“先记住他们的样子和装备,到了凉州再查。”
柴凤舞虽然不爽,还是把剑重新收了回去。
那些人抢走大半牲畜以后,根本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顺着另一条山路扬长而去。
只剩下一群商人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又来了!”
有人气得直拍大腿。
江阳听到这句话,眉头顿时一挑。
“又?”
那商人苦着脸说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从甘州、肃州往凉州运牲畜,只要走这几条路,时不时就会碰上这种马匪。”
“他们也不要钱,只抢牛羊马匹,抢完就跑,官府派人追过几次,根本追不上。”
江阳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专门抢牲畜。
装备精良。
骑术熟练。
而且对商路极其熟悉。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盗匪。
商队重新整理车队以后,已经不敢继续耽搁,纷纷加快速度往凉州赶。
等抵达姑臧城,城门才刚进去,那些损失惨重的商人便顾不上休息,直接成群结队冲向州府衙门。
“青天大老爷,求官府做主啊!”
“我们又被马匪抢了!”
江阳骑在马上,看着一群人涌向府衙,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看来自己这个凉州黜置使刚到地方,第一件事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段会站在台阶上,听得脑袋都快炸了,只能先让属官把人安抚下来,再挨个登记损失,承诺官府一定会继续追查马匪。
他刚准备回府,忽然看见人群后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凤舞?”
段会愣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跑凉州来了?”
柴凤舞指了指身边的江阳。
“我跟他来的。”
段会这才认真看向江阳。
之前两人虽没正式打过交道,可江阳如今在朝堂上的名声实在太响。
尤其凉州大胜以后,凉州上下谁不知道,当初就是这位年轻御史提前判断突厥会袭击凉州。
得知江阳这次还是奉旨担任凉州黜置使兼陇右道行军总管,段会赶忙行礼,把两人请进刺史府。
刚坐下,江阳便开口问道。
“刚才那些马匪是什么情况?我今天从甘州回来,正好撞上一伙,上百骑,装备和配合都不像普通强盗。”
段会一听这事,脸上的无奈顿时更浓。
“江大人算是问到我们最头疼的事情了。”
“最近活跃在凉州、甘州附近的马匪并非一批,至少发现过三四批,每批差不多两百人。”
“他们进退有度,骑术极好,身上还有不少制式弓箭和皮甲,怎么看都像训练有素的骑兵。”
“我们之前调兵围剿过几次,可这些人警觉得很,一旦发现官军人数太多,立刻就跑。”
“他们全部骑快马,又熟悉地形,根本不跟我们正面交手。”
段会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最麻烦的是,他们只要被追得紧了,就往吐谷浑方向钻。”
“凉州西南一带太过广阔,山势又低,很多地方根本没办法设固定关隘。”
“我们若把军队全撒出去,兵力太散,很容易被逐个袭击;可不派兵保护商路,他们又三天两头出来抢东西。”
“总不能几千凉州军天天跟着商队跑。”
江阳点了点头,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千日防贼,本来就是最赔钱的打法。
“你们没找吐谷浑交涉?”
“找了。”段会摇头说道。
“吐谷浑那边一口咬定,这些马匪跟他们没有关系,还说凉州境内出现盗匪,大唐自己都管不住,凭什么让他们负责。”
“我们也没有抓到活口,拿不出证据,只能一直耗着。”
江阳沉思片刻,忽然说道:“把凉州高层官员都叫来吧,我在路上已经想了个办法,或许能解决这件事。”
段会眼睛一亮。
“江大人已经有办法了?”
“先把人叫来,大家一起商量。”
没过多久,凉州几名重要官员便陆续赶到刺史府。
段会先给江阳介绍了一番。
凉州中都督荣国公安兴贵,凉州司马申国公安修仁,长史赵秀,州丞段新,全都是凉州真正掌权的人物。
安兴贵年纪不小,说话却十分爽朗,一见江阳便主动拱手。
“早就想见见江大人了。”
“当初若非江大人提前判断突厥会偷袭凉州,又参与制定伏击计划,我们这一仗未必能打得那么漂亮。”
“凉州这些年没少受突厥人的气,这次总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江阳笑着回礼,“安都督过奖了,我最多动动嘴,真正带兵打仗、拿命拼的还是诸位将士。”
几人寒暄了一阵,很快重新说回马匪。
江阳看着众人说道:“我先说一个判断,这些人很可能真不是吐谷浑派来的。”
安修仁皱起眉头。
“江大人为何这么肯定?”
“大唐刚在凉州打赢突厥,兵锋正盛。”江阳说道,“与此同时,陛下又派长孙无忌出使羊同。”
“吐谷浑和羊同是什么关系,你们比我更清楚,双方为了牧场和地盘打了这么多年,可以说是世仇。”
“如今吐谷浑最怕的,就是大唐跟羊同真正结盟。”
“这种时候,他们主动派几百骑兵进入大唐境内抢商队,一旦被抓到证据,大唐转头扶持羊同狠狠干他们,吐谷浑得不偿失。”
赵秀听完缓缓点头。
“确实如此。吐谷浑如今在南边还要防备吐蕃,若再把大唐彻底得罪,他们压力太大。”
段新却有些疑惑,“可这些马匪每次逃跑,都往吐谷浑方向去。若不是吐谷浑人,又会是什么人?”
安兴贵和安修仁也同时看向江阳。
江阳看着桌上的舆图,手指沿着凉州西南方向缓缓划了一下。
“我反而觉得,这些人很可能就是突厥人。”
安兴贵眉头一挑。“突厥人?”
“对。”江阳点了点头。
“颉利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西域诸国彻底倒向大唐。”
“可他刚在凉州吃了大败,短时间内又不敢明着派兵南下,只能想别的办法。”
“吐谷浑就是最适合利用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