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天过去。
江阳刚来凉州时提出的赛马,已经被段会彻底办了起来。
消息放出去以后,报名的商人比众人预料得还多,短短几天就超过两百人。
而且不少人根本不满足于只带一匹马参赛,直接把五个名额全部报满。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原本堆积在几个集市里准备出售的战马,几乎一夜之间被抢购一空。
商人谁都不傻。
前三名能够在陇右道免税三年、两年、一年,只要自家商队规模够大,一年省下来的税钱可能就是几百贯,谁不想搏一搏?
为了让马保持最好的状态,不少商人还专门雇佣姑臧附近的百姓喂马、遛马、清理马厩,一些原本没有营生的人,莫名其妙便找到了活干。
更夸张的是,消息很快传到附近几个州。
不少百姓专门赶来姑臧看热闹,连一些游侠、商旅也凑了过来,甚至已经有人偷偷开起盘口,赌哪匹马能够进入下一轮。
段会得知以后,也懒得全部禁止,只要没人闹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赛马场地就设在姑臧城外一片平坦空地上。
按照几名官员商量后的赛制,每场十匹马,取前三名进入下一轮,每日最多举行五场。
照着目前报名数量算下来,再加上后续淘汰赛和决赛,足够热热闹闹折腾近两个月。
最让段会高兴的是,江阳之前的判断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城中客栈住满了大半,酒肆生意暴涨,城外已经有百姓提前搭起棚子准备卖吃食和茶水,就连干草价格都跟着涨了一些。
凉州这边因为赛马越来越热闹,另一边,段新也终于赶到了吐谷浑王庭。
慕容顺原本还以为大唐这次又只是来质问马匪之事,所以见到段新时态度还算客气。
可段新一开口,差点把整个王帐里的人都说懵了。
“我大唐已经活捉数十名劫掠商队的强盗,审问之后,这些人已经亲口承认,他们就是吐谷浑人。”
慕容顺脸色顿时一变。
“段使者,这绝无可能。”
“那些强盗屡次逃入吐谷浑境内不假,可本汗早就派人调查过,他们绝非我吐谷浑军士,更没有受我吐谷浑指使。”
段新冷笑一声。
“人已经抓了,口供也有了,可汗还在这里说与你们无关?”
“难道那些人是在我大唐牢里临时变成了吐谷浑人?”
慕容顺被噎得脸色发沉,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那些人很可能是突厥人故意假扮,本汗一直没有证据,所以才无法向大唐交代。”
“那就是没得谈了。”
段新直接站起身,连继续争论的意思都没有。
“我大唐商队屡次被抢,贼人每次都逃往吐谷浑,如今人赃并获,可汗依旧百般推脱。”
“既然如此,那便战场上见吧。”
这句话一出,王帐里的吐谷浑大臣全都变了脸色。
段新走出去几步,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停下。
“对了,有件事忘记告诉可汗。”
“羊同已经与大唐达成合作,最近从大唐购买了不少兵器。若吐谷浑执意包庇袭击大唐商队的贼人,我想羊同应该很愿意与大唐一道,解决这个麻烦。”
说完,他转身就走。
慕容顺这次彻底坐不住了。
“段使者且慢!”
段新停下脚步,却连头都没回。
慕容顺赶忙说道:“此事关系两国,何必如此急躁?还请段使者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本汗一定给大唐一个答复。”
段新这才转过身。
“好,那段某便等到明日。”
等唐使被带下去休息,慕容顺脸上的客气瞬间消失,立刻命人召集王庭重臣议事。
大臣刚到齐,就有人忍不住骂了起来。
“突厥欺人太甚!”
“那些马匪到底从哪里来的,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抢完大唐商队便往我们这里逃,摆明就是想让大唐怀疑吐谷浑。”
另一名大臣同样满脸怒气。
“大唐也够狠,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竟然直接说已经抓到吐谷浑人,还拿羊同来威胁我们。”
“他们就是在逼我们替他们抓人!”
慕容顺脸色阴沉。
他当然也看得出来。
可看出来没用。
大唐现在刚在凉州打赢突厥,军威正盛,而且凉州跟吐谷浑直接接壤,真要翻脸,唐军很快就能压到边境。
突厥嘴上说得再好听,离他们终究远了一层。
这时,一名年长大臣缓缓开口。
“可汗,臣倒觉得眼下局势对吐谷浑并不算坏。”
众人纷纷看向他。
“如今大唐最大的敌人还是突厥,突厥也一直视大唐为心腹大患,只要双方没有真正分出胜负,大唐就不会轻易把主要兵力用在吐谷浑身上。”
“我们只要不主动招惹大唐,大唐没有必要再树强敌。”
慕容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大臣继续说道:“既然羊同能从大唐购买兵器,我们同样可以与大唐建交,也向他们购买兵器。”
“至于羊同,我们还可以想办法联络吐蕃。”
“吐蕃同样不希望羊同坐大,我们若与吐蕃合作,从两面压制羊同,局势反而能重新平衡。”
“至于突厥……”
那大臣冷笑一声。
“他们与吐谷浑又不直接接壤,如今还是他们想拉拢我们牵制大唐。”
“既然有求于我们,那就算得罪他们一点,他们又能如何?”
王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越来越多的大臣开始点头。
慕容顺也彻底想明白了。
为了一个现在够不着自己的突厥,去得罪已经把兵马摆到家门口的大唐,这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
更何况突厥这次还明显把吐谷浑当成了挡箭牌。
“好。”
慕容顺终于做出决定。
“既然颉利喜欢让那些人在我吐谷浑境内藏着,那就帮大唐把人找出来。”
当天傍晚,吐谷浑王庭便派出几批使者,以转移藏身之地、躲避唐军搜查为名,分别前往那些马匪驻扎的区域。
那些突厥人本就长期借吐谷浑地界隐藏,也没怀疑太多。
结果当天夜里,一批又一批吐谷浑骑兵突然包围营地。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外围退路早已被彻底封死。
一夜之间,之前还来无影去无踪,让凉州官府头疼许久的几批“马匪”,几乎被吐谷浑一网打尽。
足足一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