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脸色顿时黑了。
“孙伏伽,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来,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还想动手不成?”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眼看着已经开始撸袖子,旁边官员赶忙往中间挤。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得太阳穴直跳。
他忽然很怀念以前那个虽然天天有人争论,但至少还讲究几分体面的朝堂。
现在呢?
一个个张嘴就怼,怼不过甚至准备直接上手。
李世民脸色越来越黑。
这股风气到底是谁带起来的,根本不用想。
除了江阳那个混账,还能有谁?
……
两天以后,新一期报纸正式发行。
江阳的名字,再一次迅速传遍长安。
大街小巷里,酒肆茶楼中,到处都有人议论他这些年的政绩。
以前很多百姓只知道江阳敢骂人、敢顶撞皇帝,是个脾气很大的言官,如今才第一次完整知道,这个年轻状元到底做过多少事。
“原来洋州那边也是他平定的?”
“可不是嘛,还有凉州伏击突厥,也是他提前看出来的。”
“这样的官才叫有本事,会写诗算什么,能让百姓过好日子才是真本事。”
普通百姓看的是热闹和实惠,年轻读书人的反应却更加明显。
不少胸怀壮志的士子拿着报纸反复观看,尤其看到最后那句为官之才,不止文章锦绣,更在能为国解难,为民谋生时,眼神都变得炽热起来。
过去他们读书,想的最多是科举、扬名、写出一篇漂亮文章,让士林称赞。
如今忽然多了一个新的方向。
做实事,同样可以名扬天下,而且得到的是朝廷公开认可。
长安城里原本十分常见的士子聚在酒楼吟诗作对、大谈风雅,也明显少了一些。
有人开始谈河渠,有人研究赋税,还有人甚至跑去打听各州民生,生怕将来真入仕以后,连怎么治理一县都说不出来。
几日之后,报纸一路传到了凉州。
凉州百姓这才知道,最近困扰商队许久的马匪之患,竟然也是江阳解决的。
尤其之前跟江阳同行过的那些商人,一个个突然有了谈资。
“我早就看出江大人不是一般人,当时我们被抢,他一眼就看出那些强盗像军队。”
“对,我跟江大人还一起走了几十里呢。”
“你算什么,我当时还跟他说过话!”
一群商人争得面红耳赤,好像谁跟江阳多说一句话,谁脸上就更有光。
刺史府里,段会拿着报纸看了半天,也是感慨不已。
“江大人现在怕是真要名扬天下了。”
安兴贵哈哈笑道:“人家有这个本事,朝廷这么捧也正常。若换了我年轻时候,看见这种文章,怕是也要热血上头。”
江阳倒没觉得有什么。
“报纸是魏征他们搞出来的,又不是我自己吹的。真要说起来,这么夸我,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柴凤舞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你脸上的笑能不能先收一收,再说不好意思?”
江阳当场闭嘴。
结果第二天,一群凉州本地读书人直接跑到刺史府门口求见。
人数还不少,足足有几十个。
一问才知道,这些人都是看了报纸以后来的,想请江阳指点治国策论。
江阳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告诉他们,明日一早,城郊见。”
段会有些意外。
“江大人还真准备给他们讲?”
“当然。”
江阳笑道:“改变一个国家,不能只盯着官员。官员也是从读书人里出来的,他们脑子里装什么,将来朝堂上就会出现什么。”
段会听完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姑臧城外早早就聚集了不少人。
秋收已经结束,天气渐凉,百姓正好闲下来,听说状元郎要给读书人讲课,很多人都跑来凑热闹。
段会、安兴贵、安修仁几人也来了,干脆找了个地方坐着听。
几十名读书人则整整齐齐坐在最前面。
江阳没有摆什么架子,搬了张椅子坐在众人正前方。
“先说好,今天诗词文章那些东西咱们就不谈了。”
“论写诗,你们爱找谁找谁。”
“既然都说想学治国,那咱们聊策论。”
下面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很快,一名年轻士子起身行礼。
“江大人,学生想问,若大唐将来再遇外敌侵扰,应当如何应对?”
“凉州这些年经常受到突厥袭扰,吐谷浑也时有异动,边地百姓深受其苦。”
“有人主张和谈,有人主张出兵,学生一直不知哪种才对。”
江阳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问得不错。”
“先记住一点,面对外敌的时候,态度一定要硬。”
“领土、百姓这些底线不能随便让。你若一开始就软,对方只会觉得继续施压有效,以后还会变本加厉。”
“只有让对方知道,你有能力也有决心翻脸,谈判的时候双方才可能真正坐平。”
那年轻士子认真问道:“那是不是应该尽量以战争解决?”
江阳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
“战争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而且很多时候,是成本最高、最笨的一种手段。”
“你们想想,突厥为什么经常袭扰大唐边境?”
下面有人说道:“为了抢粮、抢人?”
“这是眼前收益。”江阳说道,“更深一层,是突厥害怕大唐真正强起来。”
“一个稳定、富裕、人口不断增加的大唐,对草原来说威胁太大。所以他们要不断袭扰,让边境不安,让朝廷把钱和粮食消耗在军事上。”
“最好再逼着大唐低头,每年给他们送粮、送钱、送丝绸。”
“这样一来,大唐变弱,突厥反而靠吸大唐的血变强。”
周围读书人纷纷点头。
江阳继续说道:“所以你们以后分析战争,不能只看谁和谁打了。”
“得先问一句,他为什么打?”
“想要土地?想要钱粮?想要逼对方签盟约?还是想扶持一个听话的人上位?”
“战争本身从来不是最终目的,利益才是。”
安兴贵听到这里,忍不住点头。
这话从文官嘴里说出来,比很多将领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