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说道:“每个地方条件不同,不能看见别处赚钱,就什么都照着抄。”
“比如江河多的地方,可以建码头,发展水运。只一个码头,就得有人装货卸货,有人搬运,有人修船,还有人管仓库。”
“商人多了以后,总得吃饭住宿吧?”
“百姓种出来的菜,养的鸡鸭猪羊,就更容易卖出去。客栈、酒肆、茶摊自然也会跟着多起来。”
前面的读书人听得十分认真,有人甚至直接拿纸笔开始记录。
江阳又朝脚下土地指了指。
“再比如凉州。”
“这边最大的问题,就是沙土地太多,种粮食不划算,所以大片土地只能荒着。”
“可种不了粮,不等于这块地没用。”
“沙地疏松,反而适合部分根茎作物和药材。像大蒜、甘草、薯药,都可以试着种。”
“只要种出来的东西能卖钱,百姓一样可以拿钱换粮。”
有人忍不住问道:“可若种出来以后卖不出去呢?”
江阳笑了。
“所以当官不能只管种,还得管销路。”
“凉州现在商人这么多,将来西域商路一开,来往的人只会更多。官府完全可以帮百姓联系商队,把药材、大蒜卖出去。”
“这才叫治理地方,不是站在衙门里喊一句劝课农桑,然后年底看百姓交了多少粮。”
段会坐在旁边,听到这里神情都有些尴尬。
这话怎么听着像在骂以前的自己?
江阳倒没注意段会那点尴尬,继续对众人说道。
“其实这件事已经开始做了。段刺史派出去的人正在考察,等明年开春,凉州就会组织百姓试种大蒜、甘草和薯药。”
“现在朝廷又准备重启丝绸之路,以后从长安到西域,大量商队都要经过凉州。只要东西种得出来,销路根本不用太担心。”
说到这里,江阳看向周围那些凉州百姓,笑着说道:“所以诸位也别整天觉得凉州穷,以后这里说不定比不少中原州县都富。”
“凉州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周围百姓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
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最清楚凉州是什么情况。
土地不少,却有大片沙地种不了粮,北边还有突厥时不时过来闹事,稍微有点家底的人都想着往关中搬。
可最近几个月,一切好像真的开始变了。
突厥被狠狠干了一顿,商队越来越多,城外还办起了赛马。如今连那些过去没人要的沙地,都可能变成能挣钱的东西。
人群里几个商人更是听得眼睛发亮。
其中一人赶忙站起来问道:“江大人,如今西域商路马上重开,我们若想留在姑臧长期做生意,能不能在这里购买商铺?”
旁边几个商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他们比普通百姓对商机更加敏感。
以前凉州虽然也有东西商路,可局势一直不稳,没人敢轻易把大量家产压在这里。
如今大唐凉州大胜,西域五国主动来朝,又准备正式通商,情况已经完全不同。
往后姑臧很可能成为整个河西最繁华的货物集散地之一。
“当然可以。”
江阳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我倒建议你们别买旧商铺,自己盖新的。”
几个商人愣住。
“自己盖?”
“对。”江阳说道。
“姑臧现有的商铺太少,价格肯定会越炒越高。官府接下来可以划一片地方作为商区,土地不收你们的钱,免费给你们使用。”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商人眼睛瞬间瞪大。
“土地免费?”
连段会都诧异地看向江阳。
江阳点点头。
“免费,不过只有使用权。你们自己出钱盖商铺,房子盖出来就是你们的,以后可以一直做生意。”
“我这几天看过凉州、甘州和肃州,最大的问题除了商铺少,仓库更是少得可怜。”
“现在交易牛羊还好,赶着牲畜就能走。可等丝绸之路重新繁荣起来,丝绸、茶叶、药材、纸张、西域香料和各种货物都要找地方存放。”
“总不能所有商队到了凉州,还天天让货物堆在车上风吹日晒吧?”
那些商人一个个已经开始心动。
仓库他们太清楚有多重要了。
货物一旦多起来,仓库本身就是生意。
一个商人忍不住确认道:“江大人,当真一文地钱都不用出?”
“当真。”
江阳笑着说道:“不过丑话说前面,你要了多少地,就必须按约定盖多少商铺或者仓库。”
“不能看见免费,先占十亩八亩放在那里,等以后地价涨了再倒手。”
“谁敢占着茅坑不拉屎,官府直接把地收回来给别人。”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那几个商人却毫不介意,反而赶忙追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江阳转头看了一眼段会。
段会很快明白过来,估摸了一下时间。
江阳说道:“给官府半个月,先把地方规划清楚。你们这段时间可以自己看看哪里适合建铺子,等统计开始以后再登记。”
几个商人顿时坐不住了。
他们现在恨不得文会马上结束,好先去姑臧城外把合适的位置看一遍。
有聪明的甚至已经想到,自己不一定非要做生意。
多盖几个仓库,专门租给西域商队,同样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江阳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里也颇为满意。
官府少收一次地钱,看似吃亏,可商铺和仓库只要建起来,就会长期吸引商人。
商人留下来了,百姓才有活干,地方才有税收。
这账得往长远算。
等众人重新安静下来,江阳又把话题拉回那些读书人身上。
“刚才说到地方治理,我再提醒你们一个现在很常见的问题。”
“很多地方明明穷得饭都快吃不上了,当官的却天天想着修书院、办学堂,还要把规模弄得特别大,好像书院盖得越多,自己就越会治理地方。”
前面一些读书人面露迟疑。
毕竟在他们过去接受的观念里,兴办教化一直都是地方官的重大政绩。
江阳说道:“我没说教育不重要,教育当然重要,可你得看时候。”
“百姓一家五口连肚子都填不饱,你让他把孩子送去读书,谁下地?谁挣钱?束脩谁出?”
“最后书院修得漂漂亮亮,里面没几个真正能长期读书的孩子,这算什么政绩?”
“这叫华而不实,拿百姓的钱给自己脸上贴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