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
“不忘本。”
他靠着椅子背,轻轻地喘了口气。
“实话说,我想留你下来。”
“不是为了给医院脸上贴金,也不是为了抢走赵光明的人。”
“你这样的年轻医生,在任何地方都稀有可贵。”
但是你说得非常明白
“我也听明白了。”
他抬起手来拍了下陈越的肩膀。
“你说得对。”
“把一个县级医院的急诊科建立起来的意义并不比在市里面做一个有名气的大夫小。”
“基层不是低一等。”
“基层所缺少的是先行者走出来的道路。”
听到这里,陈越心里绷紧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些。
秦建平并没有为难他。
也没拿医院开出来的条件来逼他。
这样受到的尊重比被留下来更有分量一些。
秦建平突然转过头来,在桌面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但是你回去归回去,我们的合作不能断。”
“我已经在院里商量过了。”
“市人民医院与林县医院要成立一个“急诊创伤专科联盟”。”
“以后我们也会派人经常下来指导,并且你可以把病历随时带来一起研究讨论。”
“评估表、流程、培训、转诊绿色通道等都可以向下级单位进行传递。”
“虽然不能留住你这个人,但是要把这份友情、合作关系留下来吧。”
陈越看到这份文件的时候,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明白这不是什么客套话。
也就是说,秦建平以及市医院都希望将过去的一个月里所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基层推广开来。
这样比单纯留下他这个人更有价值。
陈越站起来又向秦建平鞠了一躬。
“谢谢您,秦院长。”
“谢什么。”
秦建平摆摆手。
“以后如果真的把林城县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工作做好了,一定要回来给我看看成果。”
“另外就还是我说的那句话。”
“市人民医院的大门,永远给你留着。”
陈越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之后,陈越并没有马上到停车场。
他又去了急诊科的办公室。
门一打开,所有人都在里面。
顾承洲坐在电脑前,邵峰在整理病历夹,罗启、许明两人正一起核对后面要使用的培训资料。
一见到有人来了之后,就都有人把头抬起来。
邵峰第一个问。
“说完了?”
“说完了。”
“定了?”
“定了。”
邵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之后,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你是真回啊。”
“嗯。”
陈越的回答很平静。
顾承洲倒是没有再问。
他从陈越脸上的表情上就能看出结果来。
他起身走到陈越面前。
“秦院长同意了?”
“同意了。”
“联盟的事也定了?”
“定了。”
顾承洲点点头。
“那就行。”
他说完之后,又拍了一次陈越的肩膀。
“回去以后不要把这些东西都散了。”
“做手术是一部分。”
“把流程立住了,把人带出来,才是后面更大的难题。”
陈越认真应下。
“我明白。”
邵峰在一旁听的时候也没有忍住。
“你回家之后,视频教学不能断啊。”
“每周一次。”
“你答应我的。”
陈越看向他。
“记着呢。”
罗启把眼镜往上面推了一点,然后把一叠文件递给对方。
“这是急诊手外评估表的基础版,根据你提出的意见我又重新通读了一次。”
“如果在县医院进行试运行的话,有问题要马上反馈上来。”
许明也将一张表放在了他的包里。
“毁损快速响应小组工作流程草图已经修改完毕。”
“其中一份是市级医院全部流程的一版,另一份为县级医院简化后的流程的一版。”
“你可以直接修改。”
陈越一个一个接过,没再说什么。
到这时候,再说感谢就显得不尊重了。
这些事情都是大家共同完成的。
也是他可以带回去的真正快乐。
中午的时候,顾承洲带着几人一起去食堂吃了一顿简餐。
不设送别的仪式。
没有人让气氛变得紧张。
急诊科本来就不适合抒情的地方。
只是在吃的时候抢救室打来电话,顾承洲接到电话之后马上起来去处理。
邵峰说了一句真是不巧,之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罗启和许明端着盘子,一边走一边聊起下午要修改的那份培训资料的事情来。
陈越走在最后。
看到大家迅速向急诊大楼跑去,陈越突然感觉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终止。
而是换了一种前进方法继续向前。
下午三点,陈越拿着行李箱,和李剑坐上了返回林城的车。
邵峰硬是要把人送到了车上,在要上车的时候还嘱咐了一句。
“回去记得发消息。”
“另外,不要一回去就忙得忘记联系。”
“现在我可是你的固定二助了。”
陈越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顾承洲没有来送。
因为他在抢救室内开会讨论病情。
但是在车子启动之前,陈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承洲发来的消息。
“回去先把脚站稳。”
“要人、要病历讨论、要流程支持都可以找我。”
陈越看到这条信息之后,回复了一个字。
“好。”
车子慢慢儿开出市人民医院门口。
窗外的楼房越走越远,急诊大楼上的灯牌也随之慢慢变小。
这个月来,他由县医院的一名实习生一步步走向更大的舞台,面对更强大的对手,做更多的手术,并且站在别人的目光里。
他赢过比试。
做过教学主刀。
也在论坛中给同行留下过深刻印象。
在14个小时的保肢手术中也看到了什么是团队,什么是什么体系。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收获。
不会因为他的回来就消逝。
上了高速公路之后,城市里的高楼渐渐地消失在了背后。
陈越靠着椅背望着外面一路后退的风景,内心十分安宁。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放弃了什么。
也没有觉得自己的选择很悲壮。
他越来越明白自己的下一站要去哪儿。
回去,不是回头。
而是把这里学来的知识带去更需要它的地方。
想到这里,陈越就从包里取出了一本新买的笔记本,并且翻到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