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下午三点多，回林城的大巴车驶出市区后，沿着高速一路向北。
虽然车窗外的高楼越来越少，但是陈越放在膝上的笔记本一直没有合上。
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林城县急诊基础流程改造计划。
紧接着，他在下面写了四个小标题。
分诊。
授权。
转诊。
复盘。
李剑坐在旁边，原本想睡一会儿，但是看见陈越还在写东西，忍不住看了两眼。
“刚从市医院出来，你就不能歇歇？”
陈越笔尖没停。
“车上正好安静。”
李剑看着他新买的笔记本，又看了看窗外。
虽然他也知道陈越这一个月收获很大，但是看到陈越把每一条都拆成县医院能执行的细则，他还是有些感慨。
“赵主任看见这本东西，估计能高兴半个月。”
陈越写完“卒中绿色通道预警”几个字，才把笔放下。
“半个月不够。”
“真要推起来，主任会忙得睡不着。”
李剑笑了一声。
“那倒是。”
此刻，大巴车广播响起。
“前方服务区休息十五分钟，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
车子很快驶入服务区。
虽然只是短暂停靠，但是乘客们都松了一口气。
有人下车买水，有人去洗手间，还有人站在车门口抽烟。
陈越把笔记本收进包里，跟着李剑下车活动了一下肩背。
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手术和查房没有让他松垮，反而让他的状态更稳。
但是长时间乘车之后，腰部和背部仍然会感觉有点儿僵硬。
然后他又慢慢地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旁边的那辆小汽车也引起了他注意。
车门开着。
一个四十岁上下、胡子拉碴的男人低着头，在水瓶里装满水之后就赶紧把瓶子递给后面的老头。
老人坐到后面，脸色发红、呼吸急促。
尽管他的嘴贴在了瓶子上，可是他吃东西的时候却很困难。
水流进嘴巴里，把衣领也弄湿了。
中年男人还在催。
“爸，喝点水就好了。”
陈越脚步停住。
老人最先出现的症状是吞咽困难。
他又看到了老人嘴巴不对称。
从脖子上的搏动来看，并不是很一致，呼吸也很难保持稳定。
服务区内人来人往的声音、汽车喇叭声和广播声交织在一起，但是在陈越的眼中却非常清楚。
他没马上跑过去，而是在旁边站好位置之后，把身份证给对方看。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我是医生。”
中年男人抬起头来，一开始是怔住，然后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医生！太好了！”
“我父亲患有高血压，在车上他说自己头很晕、说话不清楚。”
“我觉得他是因为太热而想喝水，所以就给它喝了点水。”
陈越马上把手举了起来。
“先别喂。”
“把瓶子拿开。”
中年人很慌张，但是仍然按着这个办法去做。
陈越戴上了自己包里带的手套，在这之前他已经观察了老人的精神状态。
“老人家，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人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但是无法说完整句子。
陈越让中年男人站到另一边，自己快速检查瞳孔、呼吸、脉搏和口角。
紧接着，他让老人尝试抬起双手。
左手勉强抬起。
右手几乎没有动作。
他又轻压双侧小腿，让老人配合用力。
右下肢肌力也明显下降。
虽然没有影像检查，但是急性卒中的指向已经非常明确。
陈越语速很稳。
“他现在很可能是急性脑卒中。”
“右侧肢体无力，口角歪斜，言语不清，而且吞咽困难。”
中年男人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到地上。
“脑卒中？”
“那是不是中风？”
“对。”
陈越立刻说。
“现在不能再喂水，也不能喂药。”
“他吞咽困难，强行喂水容易呛咳，会引起吸入性肺炎，严重时会堵住气道。”
中年男人脸色发白。
“那怎么办？”
陈越指挥得很快。
“把座椅放平一点。”
“让他侧卧，头偏向一边。”
“车里有没有干净毛巾或者纱布？”
旁边一个女乘客听到后，立刻递来一包未拆封纱布。
“我车上有急救包。”
陈越接过，道了声谢。
虽然服务区里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但是他没有让人群靠近。
“大家往后退一点，保持空气流通。”
“不要拍视频，不要围太近。”
李剑已经走了过来。
他一看陈越蹲在车边，就知道出事了。
“什么情况？”
“疑似急性脑卒中，吞咽困难。”
陈越说完，把手机递给李剑。
“打120，定位这个服务区，告诉他们急性脑卒中，需要优先溶栓评估，同时可能存在气道风险。”
李剑立刻拨号。
陈越继续清理老人嘴角残留液体。
中年男人站在旁边，急得手足无措。
“医生，我爸会不会……”
“现在先别问结果。”
陈越打断他，但是语气不重。
“你把发病时间告诉我。”
“从他第一次说头晕、说话不清开始算。”
中年男人赶紧回想。
“大概二十分钟前。”
“我们刚过前一个收费站，他就说头晕，还说手没劲。”
陈越点头。
“二十分钟，很关键。”
“等到救护车来的时候，要将当时的时间告诉给急救人员。”
“家中有无脑中风或脑血栓等疾病的历史？最近有没有受伤过？是否在服用抗凝血药物？”
中年人边说边颤抖。
“有十多年高血压了，但是吃药很不规律。”
“没有摔伤。”
“关于抗凝药我也不了解，只知道他自己一直服用着降血压药物。”
陈越迅速将这些内容记了下来。
此时老人的咽喉部发出“咯咯”的声音。
呼吸由快变慢，不规律。
呼吸越来越浅，嘴唇的颜色也变得很淡。
有乘客惊呼。
“他是呼吸困难了吗？”
陈越立刻靠近。
他用双手支撑着老人下颚，在口内查看。
老人舌头后面有一块地方，里面有很多口水、痰还有之前吞下去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在喉咙口处形成了一个堵塞。
这里没有吸管，但不能一直等待下去。
陈越马上要来了更多的纱布。
“保持侧卧。”
“头再偏一点。”
不可以掐人中，也不能左右摇晃。
说完之后就用纱布把手指包起来，顺着口腔内壁滑进去，他没有碰到牙齿和舌根部的地方，只是迅速地把可以接触到的分泌物都给清理掉。
然后保持下巴抬起的状态使呼吸道畅通。
老人喉部痰鸣声减小了很多。
胸腔上下左右都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