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乘客也都屏住了呼吸。
看到陈越这样子,那位中年人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医生……谢谢……谢谢……”
陈越没有抬头。
“先别谢。”
“救护车到之前,你要一直记住发病时间。”
“二十分钟前起病,这是后面判断能不能溶栓的关键。”
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服务区远处已经传来救护车警笛声。
陈越抬头看了一眼入口方向,又低头复查老人呼吸。
他刚从市医院回来,这条回县的路,还没真正回到急诊科。
可是病人已经先一步出现了。
他知道,自己的战场从来不只在手术室里。
救护车很快停在服务区临时停车道。
车门打开后,当地急救医生和护士带着担架、氧气袋和急救箱冲了下来。
当看到私家车旁已经有人在维持气道,还是短暂楞了一下。
陈越没有解释太多,直接交接。
“患者老年男性,有高血压病史。”
“四十多分钟前突发头晕、言语不清、右侧肢体无力。”
“查体见口角歪斜,右上肢和右下肢肌力明显下降,吞咽困难。”
“考虑急性脑卒中。”
“家属曾尝试喂水,之后出现痰鸣和呼吸不规律,已做口腔分泌物清理和气道开放。”
“目前呼吸较前改善,但仍有气道风险。”
“建议吸氧、建立静脉通路,送最近具备溶栓和卒中评估能力的医院。”
急救医生听完,立刻判断出重点。
“起病时间四十多分钟?”
中年男人赶紧说。
“对,四十多分钟。”
“之前刚过收费站就开始不对。”
急救医生点头。
“上担架。”
护士马上给老人接上监护和氧气。
血压很高。
心率偏快。
血氧在九十左右徘徊。
虽然气道暂时打开了,但是痰鸣声仍旧存在。
陈越站到一边,没有抢急救团队的位置。
他没有离开。
只是看着老人被平稳转移上担架,看着护士建立静脉通路,看着急救医生再次评估瞳孔和肢体反应。
每一个步骤都在他的判断链条里。
此刻,他不再是市医院手术间里被层层授权的教学主刀,而是服务区临时参与救治的医生。
边界要守。
病人的风险也不能漏。
担架刚推到救护车门口,老人呼吸突然又乱了。
喉头部位出现明显阻塞音。
血氧从九十一路掉到八十五。
护士立刻喊。
“血氧掉了!”
急救医生迅速上车,准备气管插管。
但是老人下颌松弛、口腔分泌物多,咽喉部水肿明显,暴露很差。
第一次插管失败。
急救医生调整角度,第二次尝试。
仍旧失败。
血氧掉到八十以下。
中年男人在车下几乎站不住。
“医生!我爸怎么了?”
李剑一把扶住他。
“别堵门口。”
“让他们处理。”
救护车里,护士已经把简易呼吸器准备好。
急救医生额头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环甲膜穿刺包,知道这是最后的临时气道选择。
但是现场空间小,病人状态差,两次插管失败后,他的手明显不稳。
陈越看得很清楚。
虽然他不属于这支急救队,但是继续等下去,老人可能撑不到医院。
他上前一步。
“我来。”
急救医生抬头。
陈越语速很快。
“我是林城县医院急诊科医生,刚从市人民医院交流回来。”
“这个病人现在插管失败,血氧持续下降,考虑上气道堵塞,先做环甲膜穿刺建立临时通气。”
急救医生只犹豫了一秒。
紧接着,他把穿刺包递给陈越。
“你来,我配合。”
陈越没有多说。
他迅速戴上新手套,让护士固定患者头颈位置。
“肩下不要垫太高。”
“下颌保持。”
“简易呼吸器准备连接。”
他左手定位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之间的凹陷。
虽然救护车内晃动,虽然周围空间狭窄,但是专家级体格检查和急诊判断经验让他的定位非常稳定。
神级视野在此刻展开。
皮肤、软组织、环甲膜位置、气道通道在他眼前形成清楚的层次。
他没有犹豫。
穿刺针进针。
角度调整。
回抽见气。
推进套管。
固定。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紧接着,空气通过临时通道进入。
简易呼吸器连接后,护士开始辅助通气。
血氧从七十八开始回升。
八十五。
九十。
九十五。
救护车里的警报声停止。
急救医生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护士立刻固定套管,继续监测生命体征。
陈越退到一边,把位置还给急救团队。
“尽快送医院。”
“途中继续监测血氧、血压、意识和瞳孔。”
“到院后先完善头颅CT,排除出血,再评估溶栓或取栓适应证。”
急救医生看向陈越,态度已经完全不同。
“陈医生是吧?”
“今天多亏你。”
陈越摇头。
“别耽误时间。”
急救医生立刻点头,关上救护车门。
中年男人要跟上车前,对陈越深深鞠了一躬。
“医生,我爸要是能救回来,我一定……”
陈越打断他。
“上车。”
“记清楚发病时间。”
“到医院后把高血压用药情况、既往病史都告诉医生。”
中年男人用力点头,跟着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闭。
警笛声再次响起。
救护车冲出服务区,向最近的卒中中心驶去。
围观乘客这才慢慢回神。
有人低声说。
“这医生也太年轻了。”
“刚才那一下,真敢上啊。”
李剑走到陈越身边,看了看他手套上的痕迹,又看了看远去的救护车。
“你刚才要是不在,这老人悬了。”
陈越把手套脱下,按医疗废弃物临时处理方式包好。
虽然只是服务区的一次偶遇,但是整个过程从识别卒中、阻止误喂、开放气道到临时气道建立,每一步都卡在风险点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市医院的一个月,没有白学。
不管是论坛,手术室,康复室,还是高速服务区,只要病人需要,急诊医生就得把判断往前放。
大巴车司机在远处喊。
“林城方向的乘客,上车了!”
李剑拍了拍陈越的肩。
“走吧。”
“赵主任还等着你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