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三天清晨,贺万春通过了脱机评估。
他仍有轻微的腹部切口疼痛,但是自主呼吸,血气和咳嗽能力已经达到拔管要求。
重症医生撤除镇静药,唐致远守在床边完成气管导管拔除。
贺万春咳出少量痰液,血氧始终维持在百分之九十六。
床旁超声显示双肺没有新增大范围积液,下腔静脉人工血管内血流连续。
右肾动脉桥接段仍能探及稳定信号,肾功能指标没有继续恶化。
两根腹膜后引流管的液体总量也在下降。
贺万春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没有问肿瘤切干净没有,而是让贺子昂把和春堂的经营文件送进病房。
他现在还不能久坐,只能靠在抬高的床头查看资料,厚厚一叠文件里,销售额,疗程续费率和会员增长被放在前面。
病历完整率,无效治疗复核和转诊情况被塞在最后几页,部分门店甚至没有统计。
贺万春看了二十多分钟,胸口起伏不定,重症护士提醒他控制阅读时间,他便让秘书开启视频会议。
和春堂二十多家门店负责人全部上线。
屏幕里有人准备汇报销售下降,也有人想解释网络争议。
贺万春抬手制止。
“从今天起,取消坐诊医生的销售指标,膏方,针灸,推拿和养生项目,不得按疗程金额给医生提成。”
“每名患者先做高危症状筛查,连续治疗无效,必须复核诊断。”
“出现胸痛,意识障碍等病情性质变化,按制度转院。”
他说话仍会停下来换气,但是每一项要求都落到了具体制度。
“和春堂扩张以后,把门店增长放在了病历前面,我反对过宣传,却没有改掉考核。”
“这件事,我有责任。”
视频另一端没人接话。
贺万春让秘书把早年的旧病历本放到镜头前。
“以前三间诊室也知道治不了就送医院,现在有二十多家门店,反倒把转诊算成了客源流失。”
“医疗如果失去敬畏,门店开得再多也站不住脚。”
他没有把责任全推给贺子昂,门店扩张由儿子执行,自己的沉默同样给了错误制度的生长空间。
会议结束后,贺万春的血压仍在安全范围。
重症医生收走文件,规定当天不再安排经营会议,贺子昂转身离开ICU,直接去了县医院的中医科。
罗雅正在接受康复科带教,赵光明也在门诊核对试运行记录。
贺子昂站在诊室门口,把摄影设备和秘书都留在外面。
“之前带人直播,影响了门诊,也拿病人做了比较,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我向你们道歉。”
赵光明看了贺子昂一眼,有些诧异。
罗雅也抬起头,合上病例。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不过你们关不关门,正不整改,依旧由监管和患者决定。”
“中医机构需要知道哪些病能治,哪些病必须转,能治的要记录疗效,治不好也要写进病历。”
贺子昂笑着点了点头。
“肯定是要整改的。”
他把和春堂拟定的整改框架递了上去。
“还请县医院的门诊多多提意见啊。”
陈越从急诊赶到时,带来来县医院公开版的红旗症状表。
“这份表可以提供给门店,使用前先完成统一培训,门店人员权限也要交给监管部门审核。”
“表格上不能印县医院联合认证,更不能拿去做宣传。”
贺子昂接过文件。
“和春堂愿意接受县医院培训。”
陈越纠正了范围。
“培训由医疗联盟和监管部门共同组织,县医院提供安全工具,不给商业机构背书。”
贺子昂笑了笑,随即点头。
“看来我们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啊。”
随后,药剂科也提出增加中西药相互作用的模块。
服用抗凝药,抗血小板药,降糖药,抗心律失常药和免疫抑制药的患者,使用中药及保健品前都要核对。
成分无法确认的产品,不能靠“天然”二字排除风险。
和春堂同意先选两家门店试运行,记录漏项和执行时间,再决定是否全面铺开。
中午,沈岐山准备返回省城。
车辆已经等在院外,但他还是先到ICU看了贺万春,又到急诊找到陈越。
他递出一份全省复杂腹部手术讨论会的邀请函。
“下个月省城开会,你以青年讲者的身份参加。”
“题目不讲英雄手术,就讲停止条件怎么进入术前设计。”
陈越看完会议安排,点了点头。
“我一定到。”
车辆离开后,周建国把陈越叫进院长办公室。
桌上放着青川乡救治复盘,中医科建设方案和贺万春的手术记录。
这三份资料都由陈越参与设计,却跨过了急诊、外科、麻醉、输血、康复和基层卫生院多个部门。
周建国翻到多学科协作部分。
“你现在承担的工作,已经超过了单一急诊岗位,医院需要把职责、权限和责任写清楚。”
下午的党委会上,医务科提出启动“急诊创伤与复杂外科协作组”筹建论证。
协作组不另设行政级别,也不从现有科室抢病人,只负责高危病例分级,跨科室会诊,术前风险节点设计和术后复盘。
任何高难度手术仍由对应专科完成授权,陈越承担协调和方案整合,不能绕过科主任与医务科审批。
虽然负责人还没有正式任命,但是所有讨论名单的第一位都写着陈越。
赵光明看完草案,在岗位边界后加了一句。
“权力与复盘责任同步记录。”
周建国签下筹建意见。
一台手术保住了贺万春,而县医院现在要做的,是把手术台上的协作变成长期制度。
贺万春病情进入稳定阶段后,陈越终于结束了连续几天的手术与ICU轮转。
虽然宗师级腹膜后肿瘤切除经验已经完成整合,但是他没有立刻查看抽奖。
他先把银针止血术的使用记录调了出来。
手术中两处肌层小血管渗血经过针刺辅助和压迫后停止,术后引流没有提示对应区域再出血。
这个结果只能证明该次操作产生了辅助效果,无法扩大成常规止血结论。
陈越在记录末尾写明,银针止血不能用于大血管破口,吻合口出血,凝血障碍和未明确来源的深部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