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陈越合上技术说明。
虽然一夜没睡,但是主机架构,一次性检测卡和验证框架已经完成拆分。
陈越拿出手机给林晚秋发去信息。
“合作方案初稿已经定了,明天谈。”
他把同一份文件提交给医院的成果转化办公室,并在申请表上注明,外部会谈只讨论去身份的汇总需求,不展示原始病例。
第二天上午九点,医院附近的咖啡馆二楼腾出了一间小会议室。
医院成果转化办公室的顾问通过视频参会,涉及权属的问题全部留待院内评审。
林晚秋身边坐着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叫程远,林氏集团的医疗投资部经理,曾在海外医疗器械基金任职,评估过监护仪,床旁检测和医学影像项目。
陈越看了他一眼,随后把熬夜整理的商业计划书推到桌子中间。
封面只有一行字。
《便携式多功能创伤监护仪项目计划书》。
程远没有急着翻页,而是先问了产品分类,目标客户和第一代功能。
“第一代服务院前创伤和基层转运,主机整合心电,血氧,呼吸,无创血压与体温,一次性检测卡提供微量乳酸和血红蛋白检测。”
虽然远期路线包含光学趋势监测和更完整的微流控分析,但这些功能陈越暂时不准备写入第一代注册的申报中。
程远听完后,只在封面上敲了敲笔,面上多了一些冷色。
“陈医生,你看……咱们都是明白人。”
程远拉开椅子坐下,连翻开文件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医疗器械市场其实早就是红海了,西门子、GE、迈瑞这些巨头林立,你一个县城医生搞研发……我不是打击陈医生,可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程远拉的话说得直接,陈越面色不变,也没有反驳市场判断。
“所以计划书没有把普通监护仪当竞争对象。”
“现有院前设备能够提供读数,却常把数据分散在多台设备里。”
“创伤现场缺少统一时间轴,也缺少对止血,输血,固定,插管和升压药干预的记录。”
“我们的目标是把指标变化,治疗节点和数据质量放在一张风险图上。”
话音落下,陈越翻到了需求验证的部分。
青川乡转运,采石场坍塌伤和县域急救统计被处理成汇总数据,只保留设备连接时间,首次乳酸获取时间,首次风险评估时间和交接耗时。
程远看完三组数字,仍没有改变判断。
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继续输出自己的观点。
“现在随便一个便携监护仪的研发周期都在三年以上,资金投入以千万计。”
“你没有供应链,没有算法团队,只凭一个概念就想拿投资,这不符合我们的风控逻辑。”
林晚秋微微皱眉,她转头看向程远,语气有些发沉。
“程经理,我让你来是评估方案的可行性,不是让你来下定论的,先看文件。”
听到这话,程远耸了耸肩,他不情愿的看着陈越翻开计划书的封面,一直向后翻了四十多页。
计划书内,微流控检测卡的结构图,采血量控制,温度补偿,抗震动设计和校准路径进入屏幕。
第一代乳酸模块采用电化学检测,微量血红蛋白使用光学比色方案。
检测卡内部设置双通道,一条完成样本计量与反应,另一条负责质控与异常识别。
若样本量不足,出现气泡,溶血风险或温度超出工作区间,设备拒绝输出结果,并保留错误代码。
虽然这些模块仍处于设计阶段,但是每项参数后都附有验证方法。
程远翻页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他在微流道结构图前停了半分钟,又翻到数据融合模型。
模型没有输出“安全”或“必须手术”等结论。
它只显示休克风险层级,触发变量,数据可信度和需要人工复核的原因。
程远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内容,他竟然在目录中看到两个没有进入首版产品的研究模块。
一个是微流控芯片多指标血气分析。
另一个是基于光谱与灌注补偿的无创乳酸,血红蛋白趋势估计。
他抬头问道:“这两项是谁写的。”
“我。”
“你参与过微流控芯片项目。”
“没有参与过产业项目,但是我完成了临床需求拆解,检测原理核对和工程路线设计。”
程远继续往后翻。
虽然无创光学模块被标为远期研究,但是其中已经列出光源波段,组织散射修正,肤色分层和运动伪差处理框架。
每一条路线旁边还写着失败条件。
若信噪比达不到预设标准,停止进入人体研究。
若模型在低灌注人群中偏差超限,只保留实验室研究。
若外部验证无法重复,相关功能从产品路线直接删除。
随后,程远翻到算法部分。
心率,脉压,乳酸,体温,出血机制和治疗反应被放入时间序列。
止血带,输血,骨盆固定和插管均作为人工事件标记进入模型。
模型遇到震动,低温,电极脱落和血压测量失败时,会降低数据权重,并在屏幕上显示原因。
程远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
他重新翻回第一页,把前后两部分又对照了一遍。
林晚秋没有再插话。
她不懂传感器和微流控,但是程远原本靠在椅背上,此刻已经把计划书拉到面前。
咖啡送进会议室后,他没有碰杯子。
紧接着,他打开电脑,调出几份海外便携检测设备的公开参数。
十分钟后,程远问出了第一个技术问题。
“你把实时血气和单次微量检测放在同一条产品线上,如何处理连续监测与间歇采样的冲突。”
陈越看了一眼他调出的设备资料。
“这个问题混合了两种产品形态。”
“第一代检测卡属于间歇式床旁检测,设备不会宣称连续血气监测。”
“连续趋势来自生命体征和重复检测结果,不能把离散采样包装成连续生化数据。”
“远期微流控模块也要先解决采样方式和耗材寿命,现阶段只做台架预研。”
程远合上电脑,又拿出一张空白纸。
他开始逐项寻找这份计划书里的技术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