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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程远再度指向微流控芯片的位置。
“目前的微量血气分析设备体积至少是一个鞋盒大小，你要把它集成到手持设备里？”
他快速往后翻了几页，手指指着其中一行图表，语速明显加快。
“还有这个无创光学血红蛋白监测，这玩意……卧槽，这算法模型你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程远一句脏话脱口而出，他完全愣住了，刚才陈越的解释如果只是让他有点刮目相看的话，现在他的眼睛已经直直的盯着上面的公式。
他虽然不是研发出身，但在医疗投资圈混了这么多年，最前沿的实验室技术还是懂一些的。
这些技术理念过于超前，部分甚至只存在于顶级实验室的理论论文中，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临床医生是如何整合出如此完整的设计方案的。
陈越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语气平静的解释。
“微流控层采用的是多通道并行反应池，配合纳米级疏水阀门设计，只需要一滴外周血就能在四十秒内完成乳酸和血气的检测。”
程远抬起头，眼神中的轻视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和防备。
“这不可能，”程远摇了摇头，随即把计划书反扣在桌面上，语气急促。
“多通道并行会导致样本交叉污染，你的微泵驱动在便携设备里的电压根本不够。”
陈越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随即拿过一张餐巾纸，又从口袋里掏出签字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谁告诉你我要用电驱动微泵了？”
陈越在图上画了几个箭头。
“毛细管作用力配合离心微流体设计，只要设备在手持时有一个轻微的甩动动作，或者利用内置的微型弹簧释能，就能完成流体驱动。”
程远又张了张嘴，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盯着那张餐巾纸，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那……那这个光学血红蛋白监测呢，”程远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光散射在不同肤色和皮下脂肪厚度下的误差怎么解决？巨头们可是几十年都没解决这个痛点。”
陈越把餐巾纸翻了个面，继续写下一行缩写。
“所以我没说这是绝对值的精准测量，”陈越敲了敲桌面，“我用的是动态趋势差分算法，设备采集的是患者自身十分钟内的相对变化斜率，结合脉压差和心率变异性，这就足够发出休克预警了。”
他指出了程远提问中的概念性错误。
“程经理，你用院内检验科的绝对金标准来要求院前急救设备。”
“这本身就是对急救场景的误解，我们现在要的是趋势预警，不是诊断报告。”
听到这话，程远浑身一震，他颓然的靠回椅背上，看着陈越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
他不甘心的咬了咬牙，继续抛出商业上的质疑，试图找回一点投资人的主动权。
“陈医生，你这个设计里用了那么多高精度传感器，成本怎么控制，便携设备如果卖到几十万一台，乡镇卫生院根本买不起。”
陈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依然平稳的没有一丝起伏。
“这就是微流控芯片的优势，初期开模成本高，但量产后单片耗材成本可以压到十块钱以内，主机由于算法前置，不需要昂贵的运算芯片，整体成本能控制在现有监护仪的三分之一。”
林晚秋不懂这些复杂的生僻词汇，但她看的懂程远从一开始的高高在上，到中间的震惊失态，再到现在的哑口无言。
会客区的气氛凝固了几秒钟，程远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那份计划书。
“林总，”程远转头看向林晚秋，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这份计划书后面的算法和材料学部分我看不懂了。”
他合上计划书，双手将其推回桌子中央，目光复杂的看着陈越。
“但我可以肯定，如果这里面描述的技术能实现十分之一，都将颠覆整个院前急救行业，不，是颠覆整个监护仪市场。”
程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端正。
“陈医生，我为我刚才的傲慢道歉，但这事太大了，必须请国内最顶尖的生物医学工程专家来评估这份计划书的真实性。”
陈越对此表示同意，他知道要让资本信服，必须经得起最专业的审视。
他今天拿出来的，是碾压这个时代的科技基础，自然不怕任何人的检验。
“可以，”陈越点点头，把计划书收进公文包里，“找你们能找到的最厉害的专家，我随时可以接受问询。”
程远站起身，动作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他掏出名片双手递给陈越。
林晚秋看着陈越淡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异彩，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林正国的电话。
“爸，启动集团最高级别的技术评估预案，对，就现在。”
林正国放下电话后，立刻让秘书联系了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吴院士。
吴院士是国内生物医学工程领域的绝对泰斗，平时连省部级的科技项目都很少亲自下场参与评审。
林正国也是因为早年间捐赠过该实验室的重点科研项目，靠着这份人情，勉强要到了吴院士的一个视频会议时间。
省城的高级别实验室里，仪器运转的嗡嗡声连绵不绝。
吴院士穿着白大褂，满头银发梳的整整齐齐，此刻，他正盯着屏幕上的细胞膜电位数据，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吴老，林氏集团发来了一份医疗器械的商业计划书，想请您过个目。”
助理拿着一块平板电脑走了过来，声音不大。
“林总亲自打的电话，说是非常紧急。”
吴院士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头也没抬。
他手里的记录笔在纸上画着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一个县城医生搞的监护仪设计？”
吴院士冷哼了一声，随即把笔扔在桌面上。
“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写商业计划书了，又是那种把几个国外模块拼凑在一起的PPT项目吧。”
助理站在旁边有些尴尬，但还是端着平板电脑保持着递出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