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级血管吻合术的经验在陈越脑海中疯狂运转。
陈越的双手化作两道残影,持针器在指尖灵活的翻转。
第一针穿透血管壁,陈越没有停顿,手腕翻转间,第二针已经分毫不差的跟上。
林正平趴在无菌布上,眼睛瞪的快要凸出来了。
他这辈子做过上千台血管吻合,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可怕的操作。
“针距一点五毫米,边距一毫米,完全一致,连误差都不超过微米级别,卧槽,这还是人吗。”
林正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里全是惊骇。
陈越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提拉和调整,每一针下去都完美的挑在最合适的受力点上。
沈岐山在旁边看的热血上涌,他自问穷极一生,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练习缝合上,也绝不可能达到陈越这种境界。
墙上的计时器跳动到了三十分钟,红色的数字刺痛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陈越完成了近端的端端吻合,开始处理远端切口,缝合线在他的牵拉下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手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只能听到陈越沉稳的呼吸声和器械碰撞的微小声响。
三十四分钟,三十五分钟,时间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陈越打下最后一个外科结,剪断缝线,将持针器扔在托盘里,发出一声脆响。
“吻合完毕。”
陈越抬起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顺着眉骨滴落在口罩上。
整个手术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麻醉师用力的握了握拳头。
“准备复温,解除阻断,恢复循环。”陈越大声下达指令,声音透着穿透力。
体外循环机再次轰鸣起来,变温水箱开始注入温水,温暖的血液顺着管路重新灌入患者那具冰冷的躯体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那个刚刚完成的吻合口上,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如果在血压恢复的瞬间,吻合口出现大量渗血,那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患者会死在台上。
随着体温逐渐回升,心脏在胸腔内慢慢恢复了活性,肌肉纤维开始出现轻微的颤动。
血液冲过那段新移植的大隐静脉,血管壁肉眼可见的充盈起来,开始了有力的搏动,带起一阵生命的气息。
林正平拿起一块无菌纱布,小心翼翼的在吻合口周围擦拭了一下,然后举起纱布看了一眼。
白色的纱布上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任何红色的痕迹,干净的让人不敢相信。
“一滴血都没漏,连毛细血管级别的渗血都没有,太完美了。”林正平声音哽咽,眼眶发红。
体温回到三十度,麻醉师拿起除颤仪的电极板,在上面涂抹导电凝胶。
“准备除颤,一百五十焦耳,放电。”麻醉师大喊一声,将电极板压在患者胸口。
伴随着身体的一阵弹动,监护仪上的直线依旧没有变化,还是死气沉沉的平波。
“再来,两百焦耳,放电。”麻醉师满头大汗,再次按下放电按钮。
患者的身体猛的一震,监护仪的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跳出了一道完美的窦性心律波形。
“心脏恢复自主跳动,血压一百一十,心率八十五,生命体征完全稳定。”
麻醉师激动的扯着嗓子,大吼着报出数据。
观摩室里,省长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双腿一软,身后的秘书赶紧扶住他的胳膊。
手术的第一阶段,也是最容易出事的阶段,被陈越硬生生的闯了过来,创造了一个奇迹。
陈越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目光重新落在那颗巨大的肿瘤上,眼神没有半点放松。
“各位,别高兴的太早,活还没干完,继续剥离肿瘤。”陈越的声音依旧沉稳,打断了众人的喜悦。
没有了主动脉这个最大的定时炸弹,后续的肿瘤剥离虽然依旧繁琐复杂,但已经完全在陈越的掌控之中。
沈岐山和林正平配合的无比默契,在陈越的带领下,一点点的清理着周围的粘连,将那些微小的血管一一结扎。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的过去,窗外的天空从黑夜变成了白天,又从白天慢慢暗了下来。
历时整整十二个小时,当最后一根血管被剪断,陈越双手托着那个重达数斤的巨大肿瘤,将其完整的移入了标本盆中。
“手术结束,准备关腹。”陈越长出了一口气,退后了半步,只觉得两条腿酸的快要站不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复合手术室,包括玻璃外的观摩室,同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掌声在房间里回荡,甚至盖过了监护仪的声音,所有人都用力的拍打着双手。
林正平一把扯下口罩,走上前用力的抱了陈越一下,老泪纵横。
“陈主任,服了,我林正平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是真的服了。”林正平拍着陈越的后背说道。
陈越摘下沾满汗水的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他转头看向观摩室的摄像头,轻轻的点了点头。
手术成功的消息传播的飞快,短短几个小时内就传遍了全省的医疗界。
甚至在全国的顶级外科圈子里都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深低温停循环下的原位主动脉血管置换加巨大腹膜后肿瘤切除,这种级别的联合手术,放眼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成功的案例。
术后一周,省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里阳光明媚,温度适宜。
钱院士半靠在病床上,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正在护士的帮助下喝着小米粥。
省长带着几名随行的官员亲自来到病房探望,看着各项指标都在稳步回升的钱老,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陈越穿着白大褂,和周建国一起站在病床边,翻看着最新的化验报告。
省长快步走过去,双手用力的握住陈越的手,上下摇晃着,眼底满是激动。
“陈医生,你这次不仅是救了一位国宝级的科学家,你更是为我们全省的医疗事业立下了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啊。”
省长的声音洪亮,在病房里回荡。
周建国站在旁边,腰板挺的笔直,脸上笑的连褶子都开了花。
林城县医院这次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
“这是团队配合的结果,没有沈主任和林主任的协助,这台手术也无法完成。”
陈越淡淡的笑了笑,语气谦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