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点点头,伸手接过器械护士拍在手心里的手术刀,手指稳稳的握住刀柄。
“开腹,建立体外循环。”
陈越下达了第一道指令,声音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锋利的手术刀划开患者的腹部,层层组织被干脆利落的切开,没有一丝犹豫。
鲜红的血液溢出,电凝笔发出滋滋的声响,烧灼着微小的出血点。
林正平用拉钩撑开创口,那个盘踞在腹腔内的巨大肿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暗红色的肉块挤压着周围的脏器,散发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肿瘤表面布满了扭曲扩张的血管,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血管壁,随时有破裂的风险。
沈岐山手心全都是汗,他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陈越的动作,随时准备递上止血钳。
陈越的动作快的出奇,他没有触碰肿瘤主体,而是直接在股动静脉处切开小口,顺着血管走向下入插管。
“连接人工心肺机,准备阻断血流。”陈越头也不抬的说道,双手还在快速固定管路。
灌注师立刻启动体外循环机,粗大的透明管路里瞬间充盈着暗红色的血液,机器的转轮飞速运转。
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平稳的接管了钱院士那颗已经不堪重负的心脏,代替它进行全身的血液泵送。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开始变得平缓,陈越抬起头,目光锁定在麻醉师身上。
“开始深低温处理,我要温度降到十八度,”陈越的语速加快了一些,带着强大的掌控力。
冰袋被迅速铺在患者头部周围,体外循环机内的变温水箱全速运转,冰冷的血液被不断送回患者体内,带走身体的温度。
麻醉师盯着温度探头显示的数据,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里不断报出读数。
“三十度,二十五度,二十度,”麻醉师的声音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越来越急促。
每一次报数,都让在场的人紧张一分,观摩室里的省长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入了掌心的肉里。
“体温已达到十八度,脑电双频指数降至安全线以下,陈主任,可以了。”
麻醉师大喊出声,双手死死的抓着椅背。
陈越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他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器械握的更紧了一些。
“停循环,计时开始。”陈越的声音在这一刻变成了决定生死的裁判。
体外循环机瞬间停止运转,监护仪上的波形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
刺耳的报警声被麻醉师手动关闭,手术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在起伏。
墙上的电子计时器亮起猩红的数字,零分零一秒,零分零二秒。
四十分钟,这是人类大脑在深低温停循环状态下能承受的绝对极限,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超过这个时间,哪怕钱院士活下来,大脑也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变成一个永远无法苏醒的植物人。
陈越在脑海中唤醒神级视野,眼前的肿瘤瞬间褪去了血肉的伪装,变成了无数交织的数据线条和色块。
肿瘤和腹主动脉之间的间隙,在视网膜上被放大到毫米级别,每一根毛细血管的走向都清清楚楚。
陈越手里的分离钳探入那个常人根本看不见的夹缝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试探。
“老天,他这就进去了,连一点试探动作都没有吗。”林正平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他从没见过这种胆大包天的操作。
那条缝隙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稍有偏颇,腹主动脉就会被撕成碎片,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陈越没有回答,他的双手稳如磐石,手腕微动间,分离钳准确的挑开了一层筋膜。
剪刀开合,粘连在一起的筋膜被一层层的剥开,干脆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
沈岐山拿着吸引器,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呼吸吹歪了陈越手里的刀刃。
“陈越,左边,左边有一根变异动脉,千万别碰。”
沈岐山压低声音提醒,声音都在发颤。
陈越手腕微转,刀锋贴着那根变异动脉的外膜滑了过去,连一丝血管外膜都没有伤到,刀尖在灯光下留下一道残影。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手感,见鬼了。”
林正平双腿有些发软,如果不是靠着手术台,他甚至站不住。
在他们的眼里,陈越的每一次下刀都在挑战解剖学的常识,没有任何视野盲区能阻挡他的判断。
那些专家们认为无法逾越的致密粘连,在陈越手里被一层层一片片的剔除,游刃有余。
观摩室里的医疗领导们张着嘴巴,看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忘了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墙上的红字无情的跳动着,时间已经来到了十八分钟。
陈越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两把镊子交替配合,将最后一块包裹着主动脉的硬化组织撕开。
“主动脉后壁分离完毕,”陈越停下动作,长出了一口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巨大的肿瘤主体终于和腹主动脉完全分开,露出下方已经被压迫的发白的血管壁。
“沈医生,准备取大隐静脉,我们要开始换血管了。”陈越转头看向沈岐山,语气坚定。
二十分钟已经过去,剩下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二十分钟,时间紧迫的让人窒息。
要在这点时间里完成一段长达六厘米的主动脉切除,还要把大腿上的静脉截取下来进行原位吻合,难度超乎想象。
沈岐山咬着牙,拿起手术刀切向患者的大腿,快速游离皮下组织,剥离出一段合适的大隐静脉。
“血管取出来了,陈主任,全看你的了。”沈岐山把处理好的静脉血管递到陈越面前,手腕都在微微发抖。
陈越接过血管,在神级视野的引导下,快速切除了那段被肿瘤侵犯的腹主动脉。
失去血液支撑的血管切口瞬间回缩,创面大张着,等待着新的生命通道连接。
“线。”陈越伸出手,目光没有离开过手术视野。
器械护士迅速将带有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吻合针线的持针器拍在陈越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