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推开特护病房外侧的会客室玻璃门,省长和几名家属正焦急的等在沙发旁,李东秘书快步迎了上来。
“方案定出来了吗,钱老的各项指标掉的非常快。”省长沉声问道,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林正平拿着那份刚刚整理出来的三联手术方案,双手递给省长,他咽了一口唾沫,额头全是汗水。
“省长,陈越主任提出了一个极端的手术方案,需要动用体外循环和深低温停循环技术,这是目前唯一在理论上有可能把肿瘤切干净的方法。”林正平如实汇报,没有抢半点功劳。
钱院士的儿子钱明拿过方案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连连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把心脏停跳,还要切掉主动脉,这哪是治病,这风险太大了,我父亲已经八十岁了,他经得起这么折腾吗!”钱明大声反驳,眼眶通红。
“如果不做这台手术,钱老撑不过今晚,他的腹腔已经被压迫到出现了器官衰竭的早期症状。”
陈越走上前,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陈述一个客观的医学事实。
钱明愣在原地,双手捂着脸,痛苦的蹲在地上。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特护病房的门被护士推开。
“省长,家属,钱老醒了,他要求听听会诊结果。”护士小声说道。
众人立刻走进病房。
病床上的钱院士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
老人瘦骨嶙峋,脸颊凹陷,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坚韧。
陈越走到床边,弯下腰,用最简单直接的语言把手术方案和风险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要把我的心脏停掉四十分钟,然后再帮我换一截管子。”
钱院士的声音虚弱的像漏了风的旧风箱,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是的老先生,这四十分钟里,您的生命完全由机器和我的手术刀来接管。”陈越点了点头。
这位为国家奉献了一生的科学家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
他转动眼球,看着陈越那张年轻的脸,喘着粗气开口。
“年轻人,你跟我交个底,你有几成把握?”钱院士问。
陈越没有像其他医生那样给出含糊其辞的安慰,他站直身子,目光直视着老人。
“在我的计划里,每一步都有预案和退路,但走上手术台,把握只有两种,零和百分之百。”陈越说道。
“我不敢说绝对成功,但我会拼尽全力,去争取那个百分之百。”陈越握紧了拳头。
钱院士听完这话,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颤抖着抬起那只扎满留置针的右手,在半空中摸索着。
陈越立刻伸手握住了那只干枯的手掌。
“我搞了一辈子科研,见过太多畏首畏尾的人,我就喜欢你这种敢于挑战极限的精神。”
钱院士紧紧抓着陈越的手,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我这条老命,今天就交给你了,放手去干。”老人用力的喘了一口气。
有了患者本人的首肯,最后的障碍被完全扫除。
省长转身看向身后的各科主任,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
“都听清楚了吗,全省的医疗资源,从现在起无条件配合陈越医生的指挥,缺什么设备立刻去调,缺什么血型马上去抽,我要钱老活着走下手术台!”省长下达了命令。
沈岐山第一个走上前,他拉住陈越的胳膊。
“陈越,你主刀,我给你当一助,我负责控制肝门和上游静脉。”沈岐山认真的说。
“我来给你做二助,腹主动脉的剥离我虽然没你快,但我能帮你挡住周围的出血点。”林正平紧跟着表态。
心胸外科主任也凑了过来。
“体外循环机我亲自来盯,十八度的低温,我保证一分一秒都不会算错。”他拍了拍胸脯。
这一刻,所有的偏见和资历都被抛在了脑后,全省顶级的医疗大牛们,心甘情愿的给这个年轻的县城医生当起了绿叶。
凌晨两点,整个省中心医院的手术室灯火通明,走廊里全是奔跑的护士和搬运仪器的后勤人员。
陈越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林晚秋和唐晓琪提着几个保温盒出现在更衣室的门口。
“我们给你带了点热汤,喝一口再进去。”林晚秋把保温盒放在长椅上,她没有多问手术的细节,只是用行动表达着支持。
唐晓琪递过来一条热毛巾,她看着陈越疲惫的眉眼。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在外面等你。”唐晓琪轻声说道。
陈越擦了把脸,喝了一口温热的鸡汤,胃里顿时暖和了起来。
他把毛巾扔进回收桶,随即笑笑,转身走向了那个决定生死的无菌战场。
复合手术室内,无影灯散发着冷厉的白光,照亮了这方决定生死的无菌战场。
这是全省目前能拿出的最高规格医疗阵容,没有任何人敢有半点轻忽。
最强的麻醉团队和经验最丰富的体外循环灌注师全部到场,全省第一的器械护士早早整理好了器械车,所有人都在这间手术室里严阵以待。
陈越双手举在胸前,器械护士将无菌手术衣披在他身上,帮他系紧背后的腰带。
他走到手术台前,站定在最核心的主刀位置上,目光扫过眼前的监护屏幕。
沈岐山走到他左边的一助位置,林正平这位血管外科的大拿,老老实实的站在右边充当二助,两人都在做着最后的深呼吸。
观摩室的防弹玻璃后方,省长和十几位医院领导双手按在玻璃上,屋子里安静的发闷,连咳嗽声都没有。
“患者情况怎么样,”陈越看了眼监护仪,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麻醉科主任亲自盯盘,他咽了一口唾沫,双手快速在键盘上敲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
“血压八十五,心率一百一,去甲肾上腺素已经推到极量,多器官随时可能崩溃,陈主任,随时可以开始。”
麻醉师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紧绷感。